卡希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从他微皱的眉，到他直的鼻梁，再到他那抿着的、显得有些薄情的。

你也庆幸，庆幸你和卡修斯除了外貌，一都不像。

因为这些份，他们之间的与接，无可避免地变多了。他们一同用餐，一同席会议，一同接见使臣，一同分享卧房。

38.厌倦。

但后来，乞求的是你。

因为伤害也是容易的。

你幻想你会很冷漠，幻想你对她恶语相向，幻想她在你面前泪，幻想她跪下来求你原谅她。

那个时候你也在怪自己，因为你诅咒过你的母亲。

你享受那觉，不是吗？

那些曾经一就燃的情绪，在一次次正面冲撞中被磨平了最锐利的棱角，变成了另一更沉、更复杂的沉默不语。

弱……

如果……

于是，你甚至恨自己，会不会正是因为你的诅咒，所以她才没能回来？

她耗费太多力在这事情上，总是沉浸在“恨”母亲，“恨”哥哥弟弟这情绪的泥潭里。

享受他的泪，享受他的挣扎，享受他对你病态的依赖，享受他在你下失控，享受他为你而崩溃。

你知你不是一个绝对冷漠的人，那只是你穿在上的盔甲。

她也没有。

因为你的恨也是弱的。

他没说话。

但她很快又睁开了，没有任何缘由地，将目光落在那个低理国事的男人上。

这份恨是容易的，恨是理由，恨是借，恨是武。

所以，你最终在卡修斯面前还是哭了，把那么多年积攒的泪，都毫无保留、毫无尊严地哭了来。

如果他能放下那份该死的骄傲与偏执，认认真真和她谈一次，她会愿意从开始吗？

恨，是你最擅长的事情了。

而你甚至愿意为此付任何代价。

你知你不像她，也永远不会像她，你长得不像她，格不像她，声音也不像她。

突然，一个荒谬的念从卡希亚脑海中冒了来。

……

恨才对啊。

沉甸甸的、无法推卸的责任，让他们共同扮演着“丈夫”与“妻”的角，扮演着这个王国的“国王”与“王后”。

卡希亚伸手拿起一封来自王城财政大臣的信。

他们说，国王与王后陛下的都很健康，而孩是神明的礼，只是赐福的时间还没到而已。

你可怜他，怜悯他。然后同时呢，你伤害他，折磨他，玩他。

他们用最谦卑的姿态安她，让她不用着急。

念升起的瞬间，她就在心里狠狠地掐断了它。

……

她无可奈何地把信放下，整个人蜷缩在榻上，用厚厚的毯将自己裹，闭目养神。

你开始后悔了，后悔你说过那么多恶毒的话。

那就恨吧。

半晌后，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目光有些过了，卡修斯笔尖一顿，抬看向她。他那张与她相似的脸在动的烛火下映柔和的光圈。

她得专注于自己想要的，此刻最想要的。

而那些人，那些贵族，那些臣民，不会认为国王有什么问题，他们的第一反应，都会觉得问题在王后上。

廷里的医师和那些神殿里的神官，翻来覆去说的都是一话。

难你时至今日，依旧天真地认为，你父母婚姻的失败，仅仅只是因为他们有血缘关系吗？

她的孩，属于她的孩。

你无法确定你对母亲的恨，但你知你是羡慕母亲的。

她厌倦一直这样和他们纠缠下去。

她与卡修斯的婚姻，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熬。

你那时候说你讨厌你的弟弟，但你又没那么讨厌他。

你羡慕她的冷漠，羡慕她的绝情，羡慕她能转就走、什么都不在乎的残忍。

可是啊，卡希亚。为什么你会觉得这是不正常的呢？为什么觉得这是恶心的呢？你为什么要这么看待自己呢？

你只是太悲伤，你只是太愤怒，你只是需要一个可以被定义的东西，来承载你那些无安放的情绪。

而现在，那血脉之外，又上了一层名为“婚姻”的、更为固的壳。

他长得太像那个女人了，你的恶意从此有了冠冕堂皇的借。

她不能让这可怕的、会让她变得弱的念，在心中生发芽。

他不再仅仅是她的哥哥，她的另一半血，还是她的丈夫，她的君主。

你小时候总是会幻想，幻想如果母亲回来了，你会怎么对她。

你在他上发那些不愿意承认的望，然后把这一切都心安理得地怪罪在这条血脉上，你认为是血脉诅咒了你。

卡希亚清楚，所有人都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要么是她，要么是卡修斯，跟那个什么狗神明没有半关系。

明明没人会责怪你，没人会审判你，没人会认为你有罪。

这份怪罪，也是容易的。

你对此到庆幸，因为你不想成为她。

而卡希亚厌倦了，再一次厌倦了。

现在，你说你恨你的哥哥，你恨你的弟弟。

往常，她会迫自己集中力，哪怕情绪再不好，也不会耽误正事。

她不会允许这事情发生。绝不。

你说她其实早就死了，所以她才没能回来。

是啊，卡希亚。她听到另一个自己在心里对她说。

你或许都不能确定那是不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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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在怪自己的，怪自己哭了，怪自己不够无情，怪自己居然还会在夜人静时，一遍又一遍地原谅母亲。

你总是这样，你是弱的，脆弱的，你声声说着恨母亲，最恨母亲，可你最终还是会原谅她，你知你会。

你乞求世上真的有神明，乞求祂能听见你卑微的祈祷，乞求她平安无恙，乞求她会回来。

曾经的他们，只是被那份无法选择的血缘死死地绑在了一起，充满了尖锐的排斥与对抗。

除了你自己。

恨这个词是那么的重，因为它有力量；而它又是那么的轻，它摸不着，看不见，它只不过是一个能被写来的词语，几个能被说的音节罢了。

可今晚，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在她前跃、模糊，怎么也看不去。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