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的确有错……我当年不想你怕我，就少杀了一个人。他记恨至今，为了扳倒我，便暗中将你我之事去，传到皇上耳中。”

凄风苦雨里穿行十几年，他学着尔虞我诈，不择手段。直到陆靖柔踏夕而来，唤醒了他。

63.帝王术

陆靖柔正胡拭泪，忽然想至其中关窍，瞬间一炸。夫圣人之治国，不恃人之为吾善也，而用其不得为非也。

萧阙把她小小抱在怀里，怎么也不能相信，里面曾经住过一个奋力搏动的小生命。

萧阙默了一默，微不可闻地皱了眉：“罢了，随他去。”他原是自欺欺人的想，望少杀一个，陆靖柔就少忌惮他一分。

故而他一就识破了她的伎俩，还是蓬青涩的年纪，将纵横捭阖的路往自己上揽。拢共没见过几回面，就装模作样同他搭话，满现学现卖老成腔调。聪明，却又不够聪明。

如若打个比方，萧阙是一支离弦箭，开弓再不回转。周遭朔风呼号，冰雪冻石，早养成见血封的。最后一次拜别三月之时，他尚且是个孩，遥远得仿佛隔着半生。

他大哭大闹不肯吃。姓陈的孩劈手打了他一掌，撅下几螃蟹，蛮横地他嘴里。

接连数日炖汤煮羹，陆靖柔被他喂得脸红，手脚生温。她握萧阙冰冷的手指，想借此给他力量：“过去的事情想它什么。你看，我现在不仅不怕你，还敢骑在你上作威作福呢。男人哪有不疼老婆的？你若半不顾及我，那才是铁石心铁板一块。”

萧阙起先很害怕，默默掉泪。他见过双亲的尸，僵板冷黄，屎淋漓。枯瘪塌的嘴大张着，仿佛已经不是他的爹娘了。要他用死人脑袋钓螃蟹，不亚于生啖其。

“旁的没有。”如意儿弓回禀。

很漂亮，他想。同他见过的姬相比，并非十足漂亮。笑起来睛弯弯，有不辨世俗的诚澈天真，中这样的人很少见。

当年一时心，不想竟酿成来日大患。

“你这么想吗？那你确实罪孽重。”陆靖柔说。嗓音低柔轻缓，一字一句不不慢从中吐。犹如利刃裹满糖，萧阙甘之如饴。

这几年不大噩梦了，常念起往事。他年幼失怙，落尘泥奔逃辗转。寒冬时节，风雪料峭，桥路边走几步一个倒卧，树剥脱白的内层，连蚯蚓都被饥辘辘的乞儿们捉得十里地翻不半只。

“我恨毒了他。”萧阙垂下帘，一字一顿，“我费尽心思养好了带回家的人，他动动指就抢走。庸医误事，龙凤孙打漂，想来真是报应。可是缘何连累你受苦受难……”

“你杀了我，也好……只是我生善妒，你若是过得不幸福，我在天上到底不能安心……”

他的嘴被粝的碎蟹壳划的，红艳艳血珠到尖，是咸的，也是一滴的泪。

萧阙恨得咬牙，又对她生不起气来。

如果当日杀抹净，今时今日情状就会变个模样。

“她还说什么？”

凭什么？因为这世本不容人随心肆意。官大一级压死人，皇上自称天，凡人再大，也压不过天去。

萧阙不动如山，只比个手势叫杀。人落地血尚温，如意儿忙抢一句：“这人在外，还有个兄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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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都不能安心？那你最好顿顿荤素搭，活个千千万万年。”陆靖柔轻轻抚摸他的发，“萧阙，你不能用旁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你本就无错，不要自寻烦恼。”

他甚至格外小心胆怯，兢兢业业一颗不会说话的星星，只待午夜月华如练，容他窃一缕光，锁于奁内珍藏。偏偏月亮发现了他，还对他笑，猛地扑了个满怀。

很漂亮，还好玩儿，他后来想。看见吃的俩嗖嗖冒光，这劲儿等闲人学不来，也装不像。唯独那副谄媚模样没来由叫人搓火儿，他不是万岁爷，假模假式就想得他的好？平时招猫逗狗，不是笑得么？

不料如意儿向前一：“宜嫔娘娘上午赏了几个金錁，夸他差办得好。”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刀底下该死的鬼。

依他的脾气，这人早该丢开不理。奈何陆靖柔次次来找，他次次不知回绝。明面上不好驳她罢了，便任由她去。如意儿起初埋怨宜嫔没规矩，他不以为然。上赶结他的人海了去了，不差一个没规矩的。

她揩去他而落的泪，把的脸捧在掌心，像从前萧阙安她一样：“我又不傻，你对我那么好，我和你计较这些？我同你在一起，从没半分不情愿。”

“是我无能……不能保护妻儿，不为人夫婿，还是带你，害你境艰难。”萧阙越说越痛，她仿佛变成指尖逝的沙砾，愈握愈留不住，“这条命是你碾碎珠救下来的。我自知罪无可恕，如今赔给你，听凭置。”

皇后时常为难陆靖柔，他忍无可忍，将皇后安在各线尽数屠戮净。杀到最后人都倦了，索召来如意儿打听她晚膳用了多少，白日可见过什么人。

她自己，就是皇帝除掉萧阙的一把刀。

是她的孩，会张开小手咿咿呀呀，笑起来和她一模一样的孩。

他看陆靖柔生和气不喜杀戮，偶尔听旁人说起，会轻微地皱皱鼻。可她也是个不坦率的小东西呀，上午连拎三把茶壶大战蚂蚁，扬言不破蚁窝终不还；下午小鸟掉了几撮绒羽就要担心它秃不治，大老远提溜着裙，哒哒跑来问他讨医鹦鹉掉的药。

“不吃你就得死！”他扯着萧阙的耳朵说，“只要能活，就他妈别在乎活人死人！”

他比那些孩们好上一些，偶尔替人抄诗文读信，得几个铜儿。奈何灾荒连年，一笔好字反不如一个响亮，有几个付得起诗文钱呢？其中一个手极好格外能打的孩，姓陈，年长他几岁，个他一。见他文文弱弱总是填不饱肚，就教他扭下路边倒卧的人脑袋，伸到河塘里钓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