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老還童！

她望著鏡中那人，輕聲了句：

尾璃立於銅鏡前，眸中泛起一絲狐疑與躊躇。

那裡，尚有一人影跪於地上，衣襟上點點灰白，姿態恭順，五官與他一模一樣。

他俯懲罰似地咬了咬她的，帶著點狠勁。

晏無寂竟低眉順地靠近一步，神情與素日的威嚴冷峻大相徑。

尾璃撩潑他，嬌聲：「這等好東西，你怎麼不多摘幾株，也給我養顏嘛。」

雪尾猛地一捲，將案几上的香爐甩了去。香爐正中男人，砸得灰燼四濺。香爐落地，叮噹作響。

「難怪宓音近來膚得不像人族！你這靈泉，是藏了什麼秘密？」

「哼！」

七尾隱去，只餘一尾輕垂於後；一雙狐耳隱隱探，雪白軟茸，取代了人耳的位置；眉目少了嬌媚，多了羞澀。

他解釋——血曜的氣純而不烈，能用以養神、養顏，卻不傷凡體。

她才剛把君為何生氣的原因告訴晏無涯與宓音，他便大笑聲。

尾璃偏頭冷：「走開。誰稀罕你了？」

他從她肩後撩一縷銀白長髮，繞在指間把玩，語氣漫不經心：

「本座本是來陪妳用膳。」他淡聲，「如今看來，倒是礙著妳自己玩了。」

語氣倨傲至極，卻沒想到，他竟真的毫不遲疑地跪了。

晏無寂立於殿門前，墨衣如夜，眉目冷淡，眸光落在她側——

可晏無寂已幾日沒來尋她。

「嗯，就是它。」

宓音忍不住咯咯輕笑。

她抬起一手，輕輕提起濕透的衣袖，低頭望去。

「璃兒就只是……貪玩嘛……」

手臂雪白如玉，本已彈可破，但此時竟似又細膩了幾分，得讓人心驚。像是被什麼滋養過，膚不再是單薄蒼白，而透著一層極輕的粉潤，妖孽得恰到好處。

尾璃詫異抬頭，剛見宓音緩緩踏進泉中。

「唔……」她輕哼一聲。

「既然她要害妳，本殿便要她最後一縷氣，都榨取來，給妳補。」

「幻術嘛，變什麼不行。」尾璃悶悶地踢了踢腳尖，「妳若要，我也可以變無涯來給妳磕頭。」

晏無寂似是被她氣勢震懾，微微一縮，苦笑著回：「璃兒，都是我不好，總惹妳生氣……妳說罷，要我怎麼，妳才肯原諒我？」

「妳來看看，便知了。」

全上下，自內至外，舒暢無比。

尾璃雙泛起好奇：「你的靈泉有什麼特別？冥曜殿後園也有一個。」

晏無涯咬著稻草，倚在藤小榻上，嗤笑：「妳敢，便試試。」

泉中，又聽尾璃清脆悅耳的笑聲：「若我常泡，會不會返老還童啊？」

尾璃驀地轉，大步近，纖指戳向他膛：

「血曜？」尾璃眨了眨，剛再問，只見泉心緩緩漂來一朵。

她撅了撅嘴，這君，要怎樣才能哄好嘛？

自那之後，幽漠殿的泉變了模樣。

幻術展開——

尾璃倏地一個激靈，幻像驟碎，跪在地上的「晏無寂」頃刻間化作一縷細霧，消散無蹤。

宓音聽罷，不知該如何作答，轉眸望向晏無涯。

她忽而想起幾日前，在幽漠殿那句戲言。

而真正的晏無寂，正一步步朝她走來。

尾璃回頭，勾起角，神嫵媚中帶戲謔。

一提靈泉，宓音似有心事般，笑容微滯。

起初她不安，總覺踐踏人命太過殘酷。晏無涯卻笑她：「好歹妳是巫族聖女，還不信天循環？」

尾璃懶懶地坐於鞦韆上，八尾微晃，神情沮喪。

「……若是

的確，宓音本便年輕，十九年華，可近日她的膚更為白，青絲烏黑亮澤，紅潤，連睫羽都更顯濃密。

晏無寂似笑非笑，忽而伸手，一把住她下頷，尾璃被他拽得仰起臉來。

他笑：「這玩意還剩些氣，有用。」

宓音聽了，頭微麻——還想多要幾朵？

夢中那個尾璃，不正是「年輕的自己」嗎？

漂到她手邊時，她才注意到，枯敗，邊緣微焦，心卻仍閃著絲絲紫芒。

晏無涯隨手撥了面，那朵便順飄遠。

帶著狐耳，撒嬌起來格外惹人疼，喚他一聲「大哥哥」，他便對她狠不起來。

她偶有惡夢，夢見那些對她行不軌的雜。

晏無涯懶懶吐糟：「若真還童到連人形都變不來，我倒想見識。」

「要不要去泡靈泉？我這靈泉最近藥效奇增——泡一泡，保妳更。晏無寂一看，什麼氣都消了。」

他語氣柔得不像話：「璃兒，別氣了，好不好？」

「璃兒，求妳了。」他抬首望她，語氣哀求，「原諒我……好不好？」

而她去尋他，他也是不冷不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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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無寂，跪下來自打耳光……宓音一想到那畫面，整張臉就僵了。

笑聲未止，門傳來一聲冷冽如霜的嗓音：

可那一瞬，她卻真想到了一件事——

尾璃悄悄嚥了唾沫，後八條雪尾不安地掃了掃地面，像是本能地應到危險。

二人一來一往，惟宓音腦中浮起那一夜的景象——

晏無涯知曉後，日日將她強拎至泉中泡二刻鐘。泡了兩三日，她果真不再夢魘，膚與氣也有改善。

幽漠殿後園——

——「若我常泡，會不會返老還童啊？」

尾璃猛地一顫，驀然回首。

「八尾幻術果然細緻……連本座上的焰氣息，都摹得七、八分像了。」

尾璃笑得眉彎彎：「那麼稀有的東西，拿來給宓音養顏，沒想到你也這麼體貼啊。」

語罷，他轉離去，影，片刻便消失在殿門之外。

「別歎了，他能氣多久啊？」晏無涯從小榻起，伸了個懶腰。

她驚歎：「妳也太大膽了。」

每一步都踩得她心頭猛。

晏無涯不許她內，獨自進帳。不多時，他走來，掌中握著一朵尚滴著血的血曜。

「那……你先自打兩個耳光。」

營帳中哀鳴、撕裂聲持續良久，直到一切歸於寂靜。她站在遠處，夜風拂面，仍可聞到濃濃血腥。

晏無涯懶洋洋撥還擊，聲嘩啦。

心念既起，指尖靈力轉，銀尾似雪浪般揚起，又逐一收束。

宓音坐在另一側的鞦韆上。前後輕搖時，紅紗於後擺盪。

晏無寂角勾起一抹嘲諷：

「妳以為血曜到處是？這東西，可稀罕得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尾璃本以為是什麼駐顏巫術，如今方知，幽漠殿中竟有如此神秘寶泉！

——是她先惹他生氣的。

她擠一抹笑，挽住他手臂，撒嬌似地靠上去：

她扁了扁嘴，背過去，冷冷吐一句：「那你跪下來求我啊。」

這副模樣，便是她初修成人形的樣。

尾璃仰首望天，又大聲歎了氣。

尾璃斜睨他一，作勢瞪視，卻忽然一愣。

殿內，尾璃將八尾隱去，赤足輕踏泉。

晏無涯正倚於靈泉另一側，笑：「也沒什麼秘密，不過是拿了萬谷的血曜養泉。」

她轉靠坐池畔石邊，半泡於其中，微瞇起。銀白長髮順著肩頭垂落，浸在泉中，原本便柔如絲緞，此刻竟似多了幾分細緻潤澤。

當時她只是隨一笑。

靈泉泛著淡淡光暈，溫比想像中些，方踏時還微微一震，接著全被一層意緩緩浸透，像是有人自肌理處將寒意一點點驅散。

她便是太貪玩了些，也只有幻術中的他，才會這麼任她欺負。

「妳倒會自娛自樂。」

「打耳光？」她驚問，紅眸睜大。

燼月台內，燈火幽幽。

她終於笑了，笑聲清脆明亮，帶著撒氣的輕快。

晏無寂未多言，抬手往自己俊臉「啪、啪」兩記脆響，雙頰頃刻紅了起來。

從此，她便不再拒絕，乖乖定時浴。

「連句好話都不會說，你還會什麼？」

第三十五章 幻術之禍 (尾璃 H)

「玩得如此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