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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筝的褶皱(伪骨科)(3/4)

不是其他品。她不知他为什么会在书架上放那些小说——《百年孤独》,《挪威的森林》,那是什么时候买的,他真的读过吗,他喜吗?她不知他为什么会在窗台上养一盆多——谁教他养的,他怎么知要多少天浇一次,多死了他会不会难过?她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他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工作,差,项目,签约,那些听起来很重要实际上和她毫无关系的事情;仅限于他在家聚会上展现的那个样——得,礼貌,说话有分寸,事有条理,是一个让继父骄傲、让母亲满意的好儿;仅限于他在她面前扮演的那个角——继兄,一个名义上的哥哥,一个和她有着同一个屋檐、同一张饭桌、不同姓氏的陌生人。

她站在那里,忽然闻到一淡淡的气味。

那是洗净的衣和被褥会有的味,带着一洗衣的清香,淡淡的,不刺鼻;混合着一别的什么东西——也许是木的味,也许是书页的味,从那整面墙的书架上飘过来的,也许是多的味,也许是窗帘的味,也许是床单的味,也许是这个房间本的味,是黎栗的味,是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味。但这个味她认识,她以前闻到过,不止一次。

那些偶尔和黎栗肩而过的时刻——在走廊里,她低着走路,他从对面走过来,他们错开,各自往前走,但就在错开的那一瞬间,那个味会飘她的鼻里,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那些不得不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饭的时刻——中秋,除夕,母亲的生日,继父的生日——他坐在她对面,或者她斜对面,他们之间隔着菜盘和碗筷,隔着转盘和汤碗,她能看见他夹菜的动作,能听见他说话的声音,也能闻到他上的味,隔着那些碗碟飘过来,混在饭菜的香味里,让她吃不下饭,让她想站起来离开。她不知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实际上这并不烈,不是香也不是某难以接受的味,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见黎栗就想起这,所以才会无限放大官。

但是她又觉得不是这样,比如那些被母亲要求一起拍全家福的时刻——过年的时候,一家人站在客厅里,继父站在中间,母亲站在他左边,黎栗站在他右边,她站在最旁边,摄影师说靠近一,再靠近一,你们是一家人,要靠近一才好看——然后黎栗就往她这边挪了一步,他的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那个味一下变得很近,近得让她屏住了呼,近得让她的心加快了一拍,两拍,三拍。

此刻她站在他的房间里,被这个味包围着,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从墙,从天板,从地板,从床单,从被褥,从窗帘,从空气里每一个角落,钻她的鼻,钻她的肺,钻她的血,钻里的每一个细胞。这让她整个人都浸泡在这个味里,像是浸泡在一池温里,或者像是浸泡在一池渊里,让她觉得窒息,又让她觉得舒服——不,不是舒服,是别的什么,一她不愿意承认的觉,一她不应该有的觉,一让她想要逃跑、同时又让她想要留下来的觉。

祝辞鸢不知自己在这里什么。

她应该退去。她应该关上门。她应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上楼去找母亲,说妈我来了,说那些旧衣服在哪儿,说我看看要哪些不要哪些,然后吃顿饭,然后离开。她没有理由站在这里,没有任何正当的借。如果王姨上楼来找她——”小祝,你在哪儿呢?”——然后发现她不在楼上,发现她在楼下,发现她站在黎栗的房间里,她该怎么解释?如果母亲下楼来找她——”鸢鸢,你怎么在这儿?”——然后看见她站在黎栗的房间中央,看见她正在盯着黎栗的床发呆,看见她脸上的那表情——什么表情?她不知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她该怎么回答?如果黎栗忽然回来了——这不可能,他这周在差,他在哪个城市她也不知,但是母亲说要到下周才能回来,只是如果万一呢,万一他提前回来了呢,万一他忘了什么东西要回来拿呢,万一——然后发现她站在他的房间里,闻着他的味,看着他的床,她该怎么面对他?

她应该离开。

但她的脚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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