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環的目光落在文书上。鲜红的朱批代笔，玉玺的印痕赫然在目。整个程都已经被悄无声息地完成，最后留给她的，只有一方空白的角落，和一个盖章的仪式。

童贯立刻收回奏章，脸上假笑更盛，对着珠帘草草一躬，转迈着无声却跋扈的步，将奏章递回秦晦侧。

“哦，”童贯都懒得抬一下，语气轻描淡写，“咱家新看中的一个侍卫，还算……懂事。太后娘娘不必在意。”

裴玉環端坐于九重珠帘之后。冰冷的珠串晃动，切割着她的视线。帘外，那大的盘龙御座如同噬人的金兽，几乎将她的儿——小皇帝宇文慜——彻底吞没。无论她怎样努力张望，连看到一个背影都是奢望。

“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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讥讽他一个五不全的阉竖，却权倾朝野，势比宰相！但他本人对这个蔑称却满不在意，甚至颇有些引以为傲。

偶有涉及国本或重臣的奏疏，秦晦才会侧，将一份早已朱批完毕、并加盖了皇帝玉玺的奏章，漠然递向侍立一旁的童贯。

真正站在权利中心的，是御座旁那玄的影，大魏最年轻的宰相——秦晦。他渊渟岳峙，奏章如般直接递到他手中，垂目览阅，提笔朱批，发号施令，行云。那御座上的幼小影，仿佛只是他权力背景中一个模糊的装饰。

珠帘轻晃。帘外，秦晦掌控全局，童贯如影随形，百官屏息垂首。帘内，她端坐如塑像。母仪天下的太后，不过是这权力场中一枚被人控的棋。

“这是？”裴玉環的声音涩。

徒有其表的符号。

太安殿内，死寂如海。文武百官垂首肃立，分列左右如同泥俑。唯有沉香的青烟在森严中徒劳地缠绕。

车启动，颠簸前行。裴玉環这才注意到，车厢内除了她和童贯，门辕上竟还端坐着一个着玄劲装的年轻男。他姿笔，气质沉稳内敛，如同未鞘的利刃，只是脸上覆着一层薄纱，看不清样貌神情。

她伸冰冷的手，指尖到那方沉重的黄金凤印，手腕沉得几乎抬不起，最终，重重地落在那方空白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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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環心中一片冰凉，不再言语。这，早已是童贯的天下。她这个太后，不过是块需要时供起来、不需要时便弃如敝履的牌匾。就连那些前朝自诩清的谏官大臣，私下里也给童贯起了个不无鄙夷的绰号——“媪相”

“娘娘这话问的……小皇和小公主，那可都是咱家亲看着生，又一手带大的心！您在这醉仙楼里寻作乐、夜夜笙歌的时候……”他刻意拉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我们这些没儿的才，总得……尽‘本分’，替您照看着不是？”

童贯闻言，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冷酷的弧度：

珠帘微掀起一角，童贯凑近的脸，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他尖细的声音压得极低：“请太后娘娘……用印。”

这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剜在裴玉環心最痛！她猛地别过脸去，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宽大的装袖袍下，指甲早已陷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童贯这诛心之言带来的万分之一。

童贯那张涂着薄粉的脸立刻堆起恭敬的假笑。他躬上前，接过文书，转无声地穿过殿内肃杀的空间，来到珠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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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车厢内蔓延，只有车辘辘作响。裴玉環终究忍不住，低声问：“孩们……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