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習慣我了，我就把你全的體都封存起來……」

回到棲的巢後，皓立刻記錄下今天的成果。他將每一個柴可的動作、語調、神都逐字分析，並輸一台蠕形AI助手中，由十六隻微型蛆腦組成的生晶片負責「情緒對話預測」，預測結果顯示：柴可對他的「排斥指數」下降了 1.7%，是近兩週來的首次下降。

皓溫柔地比一個「噓」的手勢，彷彿他們真的是一對多年未見的戀人，現在正進行浪漫重逢。

今天是皓心準備的日。這不是隨便的「尾隨觀察」，也不是強迫柴可「共享晚餐」的地下室拘禁，而是，一場經他腦中模擬七十六次、模仿人類情侶文化的、正式約會。

柴可看著他，像是看著一個即將引爆的地雷。

皓在鏡前試圖穿上一件白襯衫。這是他從舊衣回收站撿來的。為了避免黏將布料溶穿，他事前在上裹了一層塑膠，再塗上自體分的抗腐油脂。他的下半——依舊是蠕動、油亮的蛆，尾端還有一不斷動的開，是消化孔，也是訊號孔。他無法穿褲，但他為此設計了一種裝置——拖地長裙，由醫院手術布與垃圾袋改製，上面還貼了幾片人的裝飾。

他照鏡笑了笑。

柴可臉從蒼白轉為鐵青。他的手微微顫抖，但仍然努力控制自己。

皓走咖啡廳後，雨已停，街上濕漉漉的。他脫下那條已破損的拖地長裙，扔進垃圾桶，下半閃著黏光的原形。他一點也不在意路人的目光——此刻的他，是勝利者。

那是一家專為狗頭獸人設計的社場所，除了供應低咖啡因、獸白的飲品，還附設髮清潔區與骨頭啃咬角。平常柴可會下午三點半過去，坐在靠窗的位置喝一杯濃骨醬瑪奇朵，再翻幾頁藥理書，偶爾與其他老獸人談。

柴可正低頭翻書，一杯冒煙的骨醬瑪奇朵放在桌上。

「我自己帶飲料哦～是從你家後廚方改良的：低腐白 香菌泡 一點點你最愛的鎂合劑味。」

「你的手，好溫。」他低語。

「你知嗎？

皓緩慢地從地上爬起，臉上卻依然是癡迷的笑。

「這是我為我們設計的戀愛計畫表。今天是第一次正式外約會，地點是『你喜歡的場所』，項目包括：一、互相餵；二、共同合影；三、談論未來。」

「完。你會喜歡的，柴可。」

那是柴可的汗——皓在牽手的瞬間，偷偷用表黏「附」下來的。他將那黏包進一個透明膠中，藏進體內最處的巢。

屈臣皓醒來時，地面正輕輕顫動。不是地震，是蛆群活動的聲響——他親手養育的幼蛆們已經開始孵化。他將牠們裝在黑棺木模樣的收納箱中，一箱共計三百二十四隻，命名為「第一代見證者」，他計劃將這些蛆寶寶帶去——參加他的「約會」。

柴可終於爆發，一掌將他甩開，並大吼：「夠了！」

「這是我特地為你製作的見面禮。你看，這代表我們的過去——你對我們動刀、下藥、研究，而我——保存了那段時光。」

第四章　腐爛的約會

當眾人驚叫、掩面時，皓已悄然從咖啡廳側門溜走。

「你、你怎麼在這……你……不應該……」

皓湊過去，額頭貼在他的掌心。

「你記住就好，柴可，我不會強迫你……我會等你……我會讓你明白……你本離不開我。」

皓摔在地上，長裙被掀開，下半那條蠕動的蛆尾。濃烈的臭味在瞬間釋放，數人驚呼後退幾步，有人已掏通訊。

「嗨～好久不見，柴可～」他的聲音甜膩，刻意拉長尾音，像學壞的人類少年。

四周的客人開始察覺異樣，有一隻長耳獸人起來關心，皓馬上擠笑容：「我們只是吵架的小情侶～不用擔心～他很快就會原諒我了～對吧～柴可～」

他進巷的排渠，一邊反覆回想剛才柴可憤怒的表情，一邊舐手掌中殘留的體痕跡。

柴可掙扎，但沒成功。

天剛亮，屋外下著細雨。

皓心頭一緊。那是愛情的直覺。他心疼。他立刻從下，繞到後巷，穿上預先準備的「偽人裝」，再從街角，彷彿偶遇般，走向咖啡廳。

「完的約會……柴可對我吼叫，那說明他在乎，他有情緒反應，這表示我進他情緒迴路的一分……他開始認可我。」

柴可握緊拳頭，試圖從椅站起。這時，皓從懷中一支項鍊。

皓坐下，靠得很近。從他體內溢的黏氣迅速滲透桌腳，但他努力控制著，不讓自己蠕動太快。

「對，今天要穿得像人一點。」

「如果你今天表現良好，我就讓你看看我準備的婚戒——是我用一個死過的獸醫手骨打磨成的戒指，骨質很好，裡面還藏著卵。」

柴可猛然抬頭，瞳孔劇烈縮放，臉如紙。他幾乎瞬間站起，但後的椅卡住他的尾。他整個人僵在那裡。

下午三點，柴可果然準時現。他一簡樸的灰風衣，帽沿微低，背上背著那個舊包，一臉如常的倦容，步伐比上週更緩。他看起來疲憊，甚至有些消瘦。

他將計畫本攤開，裡頭每一頁都密密麻麻貼滿照片，有他偷拍柴可的各種角度、柴可吃飯、柴可睡覺、柴可摔倒、柴可洗澡——還有，他們「同框」的合成圖。

「你到底想幹嘛。」

他說著，伸手拉住柴可的手。

「皓，我……我不可能和你……」

「這就是進步。我們的關係正在蛻變。」

「就像第一次你起我時，那一瞬的溫度。我知，那就是我的歸屬。」

「你再不離開，我就要……」柴可氣得全發抖。

他的神閃著淚光——混合黏與寄生孢釋的微光。

整間咖啡廳瞬間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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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點燃一自製的腐木香，讓濃重的屍香填滿整個空間。他對著一面貼滿柴可照片的牆，輕聲說話。

柴可的神再度變了，從驚恐變為疲憊。

然後，他拉開裙擺，從體內釋一濃霧樣的蛆氣，在瞬間遮蔽全場。

客人們紛紛看過來。

皓一氣，邁步走向他。

「不是，我只是比其他人更懂愛。」

「別緊張，我沒有帶蛆，我今天是來陪你喝咖啡的。」

接下來，是地點選擇。他了數天時間，分析柴可平時會去的區域、偏好與排斥因素，最後，鎖定了他最常光顧的一家「犬用咖啡廳」，名字叫作「Bark&Bean」。

柴可臉上的肌搐。他知現在若驟然喊叫或逃走，只會被這場「戲」包圍壓死。他只能咬牙繼續坐著。

「沒人能抓住愛，親愛的。」

皓燦爛笑容，從包中取一本筆記。

「你是不是瘋了。」

那手冰冷、乾燥，與他膩的觸形成強烈對比。

「你到底想怎樣？」柴可壓低聲音，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將事先準備好的杯放在桌上——那是一個銀保溫杯，上面貼了他親手畫的Q版柴可貼紙。

皓打斷他：「不是不可能，是你還沒適應這種形式的愛。我們與常人不同，我是蛆，你是製造者，我們的結合超越種族、邏輯與人倫，是科學與情的極限會。」

門一推開，香氣撲鼻——混合著獸油、骨粉與發酵的氣味，讓皓差點本能。但他忍住了。他是來約會的。他要表現「優雅」。

皓早早便潛伏於該店外的排中，兩日內用蛆將天板的木板蛀隙縫，偷偷埋下無數隱形孢攝影蛆，連店內背景音都能記錄。他知這次不能再錯——這次他要「合法」進柴可的日常空間，用「文明人」的方式，向他展現愛意。

**

「沒關係……我們這場約會……也很成功了……對吧？」

那是一段乾癟繩，上面串著一顆微微發黑的腦幹珠——那是柴可曾經研究過、認為「毫無價值」的某屍體的一分，也是皓的同胞之一。

「你……還沒被抓嗎？」

他呢喃，彷彿在許願。

皓輕聲說，然後將項鍊遞給他。他不接。項鍊掉在桌上，發黏聲。

在外頭，他大大著新鮮空氣，笑著把筆記又翻開，在「第一次約會」旁，畫下一顆小小的紅心。

「我只想邀請你，來一場屬於我們的——腐爛的約會。」皓語氣極為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