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月裡宮中謠言四起，我好奇之下派人去查探了一番。」

仲夏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上午晴空萬里，到了下午便雷雲密布，天漸漸暗了下來，空氣中漫著一濕的氣味，似乎正在醞釀著一場大雨。

霍雲卿坐在殿前的椅上，手裡緊著一張紙卷，一張小臉盛滿凝重之，翠兒在旁面擔憂，她鮮少從自家主上看到嚴肅的表情，印象中她總是言笑晏晏，待下人極好，毫無大小架，除了小時候老是讓她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時不時鑽狗，或是爬牆。

但此刻她想了想，覺得他都明顯成這樣了，不懷疑一下夫君在外有女人，好像顯得她對他不上心。

包括他自己。

謝家滿門勾結外敵，罪證確鑿，家產沒國庫，男丁放，女為，曾經的名門望族，一夕間如一座大山傾倒，令人不勝唏噓。

燕青玄恰好踩著點回到太元宮，前腳踏過門檻，後腳那雨點便落在地上，傾刻間後便有傾盆大雨以排山倒海之勢襲來，本來隱忍不發的雷隨之落下，外面閃了閃，轟鳴聲隨後而至，霍雲卿剛走到門便被這聲驚雷嚇得撲到他懷裡。

霍雲卿從思緒中回，半晌後，說：「要變天了，把窗戶都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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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猶豫片刻，還是開問：「娘娘，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霍雲卿回他手上的紙卷，毫不猶豫地拿至燭火上，火倏地竄起，貪婪地噬著那薄薄一頁，隨後被她扔進香爐，慢慢燒成灰燼。

人在絕境之時，往往才會將藏匿最的祕密吐來，即便自無法倖免，也要拉旁人一同下那阿鼻地獄，他便安坐位，冷觀戲，看他們狗咬狗，恨不得撕下一來求個息。

燕青玄沉默地接過杯盞，茶香撲鼻，尚還飄著一絲熱氣，他輕抿了一，茶間，頭滾動。

她清了清嚨，抓緊他背後的布料，凶狠地問：「你老實說，你在外是不是有女人了？」

這把刀從基處緩緩落下，依舊是不疾不徐，卻鋒利無匹，刀刀致命，將獵玩於掌之間，叫人日夜膽寒、坐立難安，只怕下一刻，刀刃便落在在自己頭上。

霍雲卿勘勘止住準備喝茶的動作，否認：「......當然不是。」

「既如此，那這便不需要了。」

男人收緊手臂，鎖住她的動作，低頭蹭了蹭她肩窩，親暱過後，突然張咬住她的纖弱的脖頸，聲，然而又是一驚雷閃過天際，轟鳴聲便將那聲音掩蓋了去，霍雲卿體忍不住地抖了抖。

「......」霍雲卿瞬間就要掙脫他的懷抱，整個人暴如雷：「我一定休了你！」

男人低聲一笑，卻將她摟得更緊，她被他牢牢圈在懷裡，心處傳來平穩的心聲，額髮貼著他的衣襟，鼻端傳來他上剛沐浴過的清淡氣，帶著點熱氣未散的溫柔氣息。

才聽他聲音幽幽：「夫人是說為夫不行的傳聞？」

「夫人這是投懷送抱？」

她以為男人會好歹否認一下，結果對方竟笑地反問她：「若為夫說有，夫人當如何？」

「前陣永翊宮的一個太監跟尚衣局的宮女成了對，我讓人抓了那宮女問話，誰知是個不經嚇的，一問就和盤托，當年下此事的宮女都已經被秘密除去了，唯獨她因與那太監有私情，這才將她從名單內悄悄抹去。」她拿方才拿在手裡的紙遞給燕青玄，有些遺憾：「這是她的認罪書，只是如今證皆已不在，僅憑一人之言也翻不什麼。」

這句話對任何女而言無疑是最動聽的情話，然而霍雲卿自小在以母為尊的霍家長大，早已種下觀念——她的男人，邊只能有她一人。

燕青玄點了點頭，角微彎，語氣卻冷得像冬夜裡的風：「她還不值得夫人這般費心，早晚會自其果。」

他說得糊，依舊維持擁抱的姿勢，留戀地受她的存在，這一方天地間唯有她是乾淨的，便足矣。

他沐浴過了，衣服從離開前穿的玄雲紋錦袍換成青白竹長袍不同，不知為何這幾日他歸來總是會先沐浴一番，但她向來不過問他的行蹤也就對此沒多說什麼。

霍雲卿推了推他，見他穩若磐石，手便緩緩抬起來準備偷襲男的人的腰，結果又是在開始前就宣告結束，這幾乎已經成為燕青玄習慣的下意識動作，計謀得逞，懷中的少女趁機脫離他的懷抱，衣袖過掌心，未來得及收攏，便自他掌中脫去，在他短暫愣神之際，掌心伸來一隻柔軟的手，拉著他到椅邊坐下，貼心地替他倒了一杯碧螺。

所以，她才不吃他這。

霍雲卿挑眉，忙掩下心中的詫異：「你早就知曉了？」

蟄伏三年，他終以局，如今已能開始收網。

「那你說為什麼最近回來都要沐浴？」

「太髒了，不想讓那腌臢之髒夫人。」

*

「你先鬆開我，我有事情要說。」

隨著燕青玄調查的，越來越多枝微末節拼湊一幕幕強權之下的悲劇，他與霍霽遠一家合謀，小心翼翼地盤算，以整座京城為棋盤，誘人局為棋。

13

「嗚......燕青玄」狗男人！

「是。」翠兒垂首領命，隨後走吩咐外面打掃的宮人一起將窗戶挨個關起。

素來恭謹慎行、事滴不漏的燕承昀這一次卻徹底辦砸了此案，為此被責令跪於御書房前受罰，他退御書房時，便一見到跪在黑暗裡的人，燕承昀仰望著月，底滿溢著寂然。

男人將臉埋進她頸窩，格格地笑了聲，聲音悶在間，帶著幾分難掩的愉悅。

「香名絕塵。」燕青玄眸光微動，語氣淡淡：「無無味，熏衣中，久而久之，氣血虧耗，體便會一日衰過一日，終至衰亡。」

燕清玄回宮第一件事情便是接下被燕承昀搞砸的鹽鐵弊案，眾人都這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鹽鐵為民生之本，其背後盤錯節，牽扯貴戚無數，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但燕青玄卻欣然領命，沒有半分怨言，他需要這份功績，這將是在失去謝家這座大山後，站在朝堂上的底氣。

那傳聞完全沒被壓下去還越傳越糟，簡直比太監還不如，她原以為他是不知才沒手去壓，沒成想他是知卻壓懶得。

「開玩笑的，為夫此生唯有夫人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