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斧光破雨，木屑与泥四溅，铎、铎——一声一声沉闷而钝重的声响，在那风雨飘摇的林中却有如挫骨扬灰般冷。

这是今天第几次了？离在从失神中挣脱时质问自己究竟怎么了。一莫名的焦虑和疯狂几乎将她的心脏碎。

离一向喜睡觉。但这一夜她睡不着。

看起来才七八岁的童女，眉间是寒一枝的模样，畏葸地缩着肩，形单影只地站在师父的房门；

匣锁上的符文颤了一下，迸一闪而过的光。匣盒的乌木被雨濡得漆黑发亮。

离要开那盒，不能急着当场就动手，只得抱着它原路跑来，绕过墙跑到殿后的林里。作为天留宗中心建筑的依衬，这边木林立，老虬结。大雨倾盆浇在林上，声如碎玉，在重重枝叶间敲击。

——赫仙的本家姓寒。

转念之间她已经摸到了师傅床边，翻到那和白天别无二致的匣，那东西乖乖地躺在床底，连位置都没有挪过。

她颤声着气，那匣的外壳在她全力的劈砍中破碎成了一块一块。比灵力修为她自然是落得下乘，可谁又规定了匣要从锁打开呢？论蛮力她可是比赫仙还得多。咒文的微光已然碎裂开——我不你们的规矩来，就别想刁难到我。

寒一枝微微噘着嘴，穿着练功服站在宗门广场上。大片的弟在周围，被留影符糊去了；

第一天（17

离情愿相信是后者。

——估计是睡了。之类的。离没有多思，对夜袭三师也没多大兴趣，只小心翼翼地踩着，尽量安静地摸师父房里去。

一斧痕留在匣面上。

不愿回家、不止是不想回到那座可能会面对莫惜风的房里，更是因着有什么迫切的张在追着她。

“砰！——”

至少离没再望见他。但那黑暗中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在窥伺着的觉挥之不去。

也许这个满是丽天氏味的地方让她无法安心。指不定这整个后殿都算三师的“家”的范围，丽天怜随时可能来碍手碍脚。

她悄悄地从偏门钻小路，摸黑许久，久到几乎怀疑自己走在噩梦中时，离终于从模糊的景中，辨认白天见过的丛的影。

常言好奇心害死猫，可是离不懂那些复杂恼人的，她只想参透一些简朴的理，比如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离的前忽明忽暗，怎也想不通为何是她。二师与师父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这是最容易想到的一——可是没那么简单。可是、可是二师姓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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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甚大用。她周也在淋淋地滴着。

——师父的床下藏着这么个严防死守的匣，是平时一直这样？还是禁地中特意这样设置？

为何是她？究竟为何？

留影符淡淡地亮起，其中记录着一张静态的影像。是寒一枝。

为什么？

她很焦虑。她什么都很焦虑。仿佛背后真的有什么虺派来的怪在命似的。

未作任何停顿地，那银亮亮的斧尖就落到了匣面上。

不知何时月破乌云，被涤净的明盘悬于林上，让林中有了些许稳定的光亮。

若是平日，离不会对老的私藏有什么兴趣。可现在这关不同，哥哥和寒一枝都没能解开它，被师父这样保护起来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穿着鹅黄蓬蓬裙的寒一枝，大喇喇地坐在椅上，屈膝抱起一条粉白的，带着少女特有的柔曲线；

离的双手握着斧柄，被雨浸透的指节泛病态的白。雨翻腾，漫天而下，她静立了一息之臾，鬓发被风雨撕作的墨丝，贴在苍凉的面颊上。她中闪着一灼烈而失序的光。

那斧，扬起又落下，带起她黏成片的发缕，带起泼洒的。四周的黑暗似乎越压越低，仿佛随时要将她与那匣一并吞没。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要这般叛逆，心中像咚咚惶惶、锣密鼓地敲着，即使畏惧着那个祭司，即使才刚虚情假意地求饶说“下次不敢了”，她却无法安心停止脚步。

师父房中的笔墨纸砚、挂画摆件，全是死、全都寂寥地端坐着。

冒着这场似乎永不停歇的雨，离一步三回地跑到了后殿。

她急迫地踏着枯枝残叶，轻轻的息在风声中破碎。直到走到一块稍空落的平地，她将匣扔来，掏斧。

离惦记着白天没有打开的那个盒。

对于适应了黑暗的睛来说，那些月光已然足矣。离在看清木匣碎块中的品的那一瞬就扑倒在了匣上，以护住那东西不要被雨淋更多。

离钻林中时，自幽幽潜来的冷风裹挟着寒与枯草的气息。

师父的房间在不远，门依旧开着，和白天来过之后一样。离隔着丛往周围的昏黑中张望着，另一边——她想，那边好像是丽天怜的房间。三师应该在屋里吧。可是此时她的窗是黑的。

……

明显比现在更幼态的寒一枝拿着一柄木剑，认真地低看着；

如果不能快找机会些什么，那觉就让她恐惧。

“哈啊……哈啊啊——”

虺没再追上来。

果然，依旧是空无一人。

闪电在彼方一现，此就映一瞬扭曲的树影。

为什么呢，被师父那样严守的秘密，只是二师的相纸。

是什么让她这么焦急？——

离呼愈加急促而嘶哑，微微翕张的小仿佛在吞咽取这片黑。

离忽然觉得前黑了一下，压迫仿佛一只鬼手在她腔上。她讨厌面对复杂的事情，畏怯于之后大团未知的恐惧。

在那匣中，是一卷记事本、和一沓留影符。

她掏匣拍了拍灰，空气中的让她嫌弃从地面捡起的东西——但也无法。离不愿在这黑屋里多待，谨慎地避开上了咒的锁，将那匣揣在怀中，就赶慢赶地跑了去。

虽不清楚得知那盒中的内容需要付什么代价，却一定有所裨益。

纸质的品沾了，很快皴皱起来，离急急忙忙地捧起那堆东西，好在她的灵理一些雨还算得心应手，驱那分，拿起一页符纸来。

——师父那匣中的东西，要么能让他得成仙，要么能让他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