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瑾端来一大碗气腾腾的汤，汤澄亮，浮着几片白萝卜片和豆腐块。

“不过是旧事，不必再提了。”祁瑾语气逐渐轻缓，仿佛刚才的冷意从未存在过，他走过来把药端开，又换了个吊炉挂上去。

岑夙低看了，清香扑鼻，竟没有一油腻。她接过，舀了一，尖泛鲜甜的滋味：“……你会这些？”

祁瑾低沉地说：“怎么会？我何罪之有？”

“我还被你们写到书里？”

“你不知吗？”祁瑾忽然抬看她，眸里映着火光，温柔得近乎惑人，“我这些，是因为——”

岑夙：“我看书上说你杀的基本都是当时的官员和他们的家眷，你说你杀的是该死之人，他们的家眷也该死吗？”

岑夙看了他许久，心底却有一瞬的恍惚。她知自己该厌恶这样的回答，可她偏偏听了某掩不住的伤痕。

不过是两只孤魂野鬼罢了。

岑夙执着汤匙的手顿了顿。她的饮一向简单，族里给的药粥养不来什么腹之，如今却真真切切觉得胃里被温填满。

她想起祁瑾是可以自己走鬼阵的，却一直把自己关在那里……

“病人，你喝这个。”

“是啊，”他轻声笑了笑，语气却淡得很，“因为当时我看不见，也不了什么。屋都是别人打理……她还要照看我，很忙的。”

祁瑾对她的否认半也不在意。手里的篾条早就停住了，只在指尖慢慢转着。火光映在他底，半半冷，让人看不清到底是笑意，还是一说不的孤独。

“他们何曾不是连个无辜之人都不放过。”他的声音一瞬间冰到极，但很快就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恢复到平时的温和里，角重新挂起淡淡的不走心的笑意。

“我杀的，是该死之人。”

岑夙看着火堆。

岑夙抬眸与他对视。

火塘的火焰噼里啪啦炸开，溅起的火星在他眉间一闪一灭，衬得祁瑾的面容时明时暗。他坐在那里，明明是个鬼，却比她认识的活人更像活着的人。

“你想从我这听什么？”祁瑾忽然开，“承认我是杀人无数的厉鬼？承认我心狠手辣？还是……承认我有过一丝后悔？”

“鬼不怕寂寞，”祁瑾说，“人怕。”

“你不离开鬼阵，是为了赎罪？”

祁瑾的神里透着藏不住的疲惫。

祁瑾又回去折篾条，听见她的声音，动作微顿。蜡烛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眸里的温柔多到有些溢来了：“嗯。待过一阵。”

她指尖缓缓挲衣袖：“他们只是无辜卷。”

“你杀了那么多人。”

“我？”岑夙皱眉，“我回房了。”

“因为我捡了个孤魂野鬼回来，得伺候她。”

祁瑾似乎没想到她会替他说话。片刻后，他低低笑了一声。

他偏过来问：“饿了？”

岑夙怔了怔。那一瞬间，她几乎怀疑他看穿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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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夙沉默，没想到这个时候他还能如此不着调。

她盯着看了一会，突然气了，垂眸说：“不过是旧事，不必再提了。”

将最后一汤咽下，岑夙放下汤匙。木屋里静静的，只剩火塘里噼里啪啦的声音。祁瑾把碗收走，岑夙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上，忽然意识到这一幕有些诡异——她是捉鬼师，他是厉鬼，如今却坐在同一屋檐下，像是寻常人家过日。

岑夙盯着他的笑，却没再多问，只低伸手探火，指尖映得微红。静默片刻，她忽然开：“你是鬼，本不该留恋这些。”

“诶，房里冷，回来。”

以前待过的地方？”

岑夙偏过，看向这间破旧的小屋，眉心微蹙：“很简陋。”

岑夙也没打算真回：“你既然觉得无聊，就别这些。”

“你不是鬼吗？鬼也会怕寂寞？”她语气淡淡。

这会安静下来，空气中的米香越来越，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吊锅，心想这里面煮的什么好东西。

“因为什么？”

她很快又恢复了冷淡：“你才是孤魂野鬼。”

祁瑾抬看她：“我本来没有留恋。”

岑夙否认：“没有。”

“民以为天，我生前也是个需要吃饭的普通人啊。”他打开吊锅，里面是香的糙米饭，“吃吧，你这段时间一直昏睡，醒来了也就将就两米粥，先慢慢喝汤。”

“刚吃完，你别急着去睡，坐这烤烤火，陪我聊天。我这些东西很无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