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甚至暗地希望叶正源能追问一句，哪怕只是一句“为什么”。可是没有。

这“不同”，现在无数细微之。或许是餐桌上总会现的、她偏的那川菜，即使叶正源自己味更清淡；或许是她第一次生理期，忙碌如叶正源，依旧时间回来安她那一面；或许是无论多晚归来，总会亮着的那盏门厅的灯；也或许是，在她某些在外人看来堪称“肆意妄为”的决定时，叶正源那双邃眸中掠过的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微光。

于是，在她十八岁生日过后不久，刚刚拿到一所不错的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她以“想要提前适应集生活，大学离家里也有些远”为理由，提了搬去住。

霍一还记得，大概是她十六七岁的时候，有一次为了保护被欺负的女同学，和学校里一位上将弟起了冲突，她没忍住，先手把对方打了一顿，又刻意寻找角度，用凳角把对方下半撞得青紫。那个男生疼得了过去，教师不敢擅自理，只能向上请示。

她至今记得提这个要求时，叶正源的反应。

车驶戒备森严的区域，经过几岗哨的查验后，最终在一栋看起来并不显，却自有一沉静气度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她无法想象如果叶正源真的察觉了她的心思，会用什么光看她。是厌恶？是鄙夷？还是那她最害怕的、冰冷的失望？她更无法想象，自己该如何每天面对着这个她渴望到骨都在发疼，却又绝对不能、也不该渴望的人。

这认知，像一颗，落在她早已不再单纯的心田里。而真正让它疯狂滋长、最终扭曲成庞然大的，是她随之而来的、无法抗拒的自我发现。

霍一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她有些许车，惯例把车窗开一线，风一起，便带起一阵呼呼的轻响，以及某燥的、属于北方特有的清冽气息。

车辆正平稳地驶向那个她既熟悉又到某无形压力的地方——位于西山区域的家。那里住着她的养母，叶正源。

她一个人过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如鱼得。得益于叶正源的份——虽然她从不主动提及，但这个世界总是有各无形的渠传递信息，也得益于她自己的天赋和努力。

就那么一句话。轻飘飘的，甚至算不上明确的赞许。却让当时的霍一心脏猛地一，一混杂着大兴奋与莫名欣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几乎让她指尖发麻。妈妈喜她。喜她这样的。哪怕这或许并不符合世俗意义上对“好孩”的期待。

霍一站在那里，脚步像被钉住。她的目光无法从那段肌肤上移开，心脏在腔里疯狂地动，血奔的声音冲击着耳。她到燥，一烈的、想要靠近、想要碰、甚至想要…亲吻的冲动，像野火一样烧灼着她的理智。她几乎能想象到指尖碰那里的细腻，嘴受到的脉搏动…

最终，叶正源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什么情绪：“也好。年轻人是该独立些。需要什么，跟王秘书说。”

她发现自己会被同引。更地说，她发现自己目光连的，总是那些年长的、成熟的、带有某乃至母亲特质的女。而叶正源，她巍峨丽的养母，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她所有朦胧憧憬和炽烈望的终极投对象。

那天晚上，她躲在浴室里，用冷一遍遍冲刷着脸，看着镜里那个面红、神惊慌又带着某陌生情动彩的少女，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自我厌恶。

就在这时，叶正源忽然睁开了睛。

她把真名倒过来，笔名一霍，以此行小说创作，大学期间写的第一本长篇女主修仙《紫芝传》一炮而红，随后几作品更是奠定了她在行业内的地位，IP版权卖的价格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她成了知名编剧和网文大神，神秘又低调，外界对她的家背景猜测纷纷，却无人敢真正挖掘。

时间仿佛凝固了。霍一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声。

那双睛，平静，邃，如同古井无波，却仿佛能悉一切。

这个名字在心过，带着一复杂的、几乎令她战栗的滋味。副国级，政治局委员、市委书记……这些衔每一个都重若千钧，勾勒一个在上、威严莫测的形象。然而对霍一而言，这些标签之下的那个的人，才是她所有情的锚，或者说，是她所有混情绪的源。

她定期会和叶正源通话，偶尔像今天这样回来吃饭。她们会聊她的小说，聊彼此的近况，聊一些无关要的时事新闻。气氛大多是平和甚至算得上温馨的，但总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而韧的。霍一会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及地带的话题，而叶正源，也从未试图探询过她当年突然持要搬走的、那个未曾宣之于的真正原因。

有时候，霍一会在夜盯着手机屏幕上叶正源的号码，心里翻腾着一近乎自的冲动：她那么聪明，光那么毒辣，能看透官场上最狡猾的对手的心思，难就真的对自己养女那龌龊心思一无所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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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秋，总有一澄澈而锋利的意味。天空是远的蓝，光慷慨却不再灼人，透过层层叠叠已经开始泛黄或转红的叶片，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叶正源是庄重的，像一座终年覆雪的远山，丽，巍峨，散发着清冷而令人敬畏的光辉。霍一从小就知这一。她见过太多人在叶正源面前是如何的小心翼翼、屏息凝神，那无形的威压足以让最圆的官僚也变得谨言慎行。然而，对她，叶正源似乎总是不同的。

霍一了一微凉的空气，将手机收起，脸上那些纷的情绪瞬间收敛得净净，只剩下一惯常的、略显疏离的平静。她下了车，整理了一下上那件剪裁利落

那是一怎样的混和恐慌？在无数个夜，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听着窗外风过树梢的声音，心里却翻腾着惊涛骇浪。她渴望叶正源的靠近，又恐惧那靠近；她沉迷于叶正源偶尔的、只对她展现的细微温柔，又为这沉迷到羞耻和罪恶。叶正源的一个神，一次无意间的碰，甚至只是空气中残留的、她常用的那款冷冽香的余味，都能在她心中掀起狂风暴雨。

叶正源。

她清晰地记得那一晚，叶正源连续开了几天的重要会议，神情疲惫，霍一端着温好的去书房。叶正源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理文件，而是靠在椅背上，微微合着，示意她放下。灯光下，叶正源总是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有几丝碎发垂落，勾勒她略显疲惫却依旧优的侧脸廓。她穿着家常的丝绸衬衫，最上面的扣解开了，一段修长而…脆弱的脖颈。

1 回家日（叶线）

她是她的养母。霍一的亲生母父，是叶正源早已逝去的战友。关于生母的记忆已经模糊，只剩下一些褪的照片和长辈们偶尔提及的片段式描述。成为遗孤后，是叶正源将她接到了边，抚养长大。从懵懂孩童到少女，再到如今看似冷静自持的成年人，她人生中绝大分重要的轨迹，都与这个女人息息相关。

她就那样顺利地搬了来。起初是学校宿舍，后来是租房，再后来，她写作的收已经足够她负担任何她想住的公寓。她把自己的空间布置得舒适而富有个人彩，完全照自己的喜好来，不再需要顾虑叶正源是否喜那些略带冷的现代装饰，或者她播放的音乐是否过于另类。

司机为她拉开车门。

霍一像被到一样，猛地低下，心脏几乎要咙。她慌地说了句“妈妈早休息”，几乎是落荒而逃。

今天是例行的“回家日”。每隔几周，无论多忙，她总会排时间回到这里，陪叶正源吃一顿饭，有时住一晚，有时只是短暂停留。这几乎成了一仪式，一维系着她们之间特殊纽带的、心照不宣的约定。

没有追问，没有挽留，甚至没有丝毫的诧异或不解。就那么平静地接受了。仿佛她提的只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要求。

霍一心里那绷的弦猛地一松，随之而来的，却不是解脱，而是一大的、空落落的失望和…委屈。

最后事情是怎么解决的，霍一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叶正源在她睡前例行去晚安时，轻轻抚了抚她的发，语气是她记忆中少有的、近乎温柔的缓和：“小一，你这…其实我很喜。不委屈自己，很好。”

那是在家里的书房，叶正源刚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听到她的话，叶正源并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抬起，目光沉静地落在霍一脸上，看了她很久。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几乎要将人看穿的审视。霍一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手指却在侧悄悄蜷，指甲掐了掌心。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几不可闻的送风声。霍一靠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动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些工作邮件和社媒推送，但她并没真正看去。她的思绪，早已飘向了那个即将见到的人。

她是希望叶正源永远看不穿，维持着表面这层平静的假象，让她还能保有这偶尔回归的、带着距离的温？还是隐隐希望她早发现，然后…然后呢？然后会怎样？她不敢想，也不愿去想。那个可能的结果，过于骇人，也过于渺茫，她宁愿将其永久地放逐在未定义的模糊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