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同居（方线）h

香港的夏天，漉漉地黏在肤上，连空气都仿佛能拧来。半山的别墅虽能阻隔大分暑和尘，却无法完全过滤掉这份属于南方的、无不在的。日像浸在温里，缓慢，慵懒，带着一不真切的甜腻。

霍一和方欣的同居生活，便在这黏腻的氛围中铺陈开来。起初，一切都符合甚至超了霍一的预期。方欣的欣喜、依赖、以及全然的信任，像温的，包裹裏着她，让她暂时忘却了那个夜带来的震与余波。

她依旧是这段关系里看似掌控一切的那一方。安排方欣的行程，筛选递到她手上的剧本，在她对某个商业应酬些许抗拒时，一个电话便能为她推掉。

方欣的生活围绕着她，而她则有条不紊地理着北京和内地传来的工作文件，偶尔飞回去短暂开会，也总是尽快返回香港。距离给了她安全，份的差异让她保有毋庸置疑的主动权。她冷静，克制，甚至在床笫之间，也常常是掌控的那一个。她享受着方欣在她下化、颤栗、予取予求的模样，这让她到一切实的拥有和力量。

然而，在这温般的生活里，某些细微的不安，像底悄悄滋生的苔藓，开始碰霍一习惯于绷的神经她发现自己对方欣的撒，似乎越来越没有抵抗力。方欣是懂得如何运用自魅力的，那混合了成熟女人风韵与近乎少女般憨的祈求，用略带笨拙的普通话地说来，常常让霍一在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应允。

事后，她又会生一莫名的懊恼一一自己似乎不该如此轻易地被“蛊惑”，这与她试图维持的冷静可靠形象不符。她甚至会下意识地警惕，自己是否了过多的情需求?那自幼因叶正源的忙碌和疏离、以及后来因意识到禁忌情而被迫远走所养成的回避型依恋，像一无形的屏障，让她在受到过于亲密的靠近时，本能地想要后退一步，生怕暴过多，生怕显得“可恶”，生怕最终被厌弃。

更层、更难以启齿的担忧，则在夜最时悄然啃噬着她的信心。

方欣并非天生的同恋者。她谈过男友，经历过与男人的情和纠葛。这个事实，像一细小的刺，扎在霍一的心。她们的缠是炽的，方欣的反应是真实而投的，霍一能受到她的愉悦和满足。

但一莫名的、属于同恋者特有的焦虑，偶尔会浮上心：作为女人，她真的能完全满足另一个并非天生取向于此的女人吗?她的、她的抚、她的......与男人是如此不同。这不同，是方欣真正渴望并最终能长期满足的吗？

她知很多同情侣，即便在一起多年，甚至在国外成婚，最终一方仍会回归男的怀抱。社会无形的压力，生理构造的差异，内在取向的潜在动....这些念像暗的，偶尔涌上，让她在拥抱方欣温时，指尖会有一瞬的冰凉。她厌恶自己这暗的揣测，对方欣、对她们此刻的关系都是一侮辱，但她无法完全控制这些从内心恐惧渊里冒的浑浊气泡。

她试图掩饰这些不安，用更周到的照顾、更密集的亲密来覆盖那隐约的不确定。她甚至比以往更留意方欣与男的接一一那些工作中的搭档，偶尔聚会遇到的旧友。她的观察是冷静而隐蔽的，但每一次方欣与某个男人相谈甚，哪怕只是礼貌的互动，都会在她心底投下一小片难以察觉的影。

方欣似乎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这段关系带来的大安全和幸福中。直到一个闷的夜晚。

空气得令人不过气，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车鸣。她们刚参加完一个圈内小聚回来，上都沾了酒气。霍一有些微醺，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方欣则兴致颇，还在哼着聚会时听到的一首老歌的调，脚步轻快地去厨房倒了。

她走过来，将一杯温递到霍一手里，然后自然地依偎她怀里。霍一睁开，接过杯，抿了一，温正好。

“今日开心吗?”方欣仰起脸，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带着醉意的柔。

“嗯。”霍一放下杯，手臂环住她。聚会上难免应酬，她有些疲惫，但方欣的快乐染了她。

方欣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霍一睡衣的扣，声音带着笑:“刚才同王生倾偈，佰仲记得我十几年前系亚视拍嗰《银狐》，话我个角好彩......”

霍一的心微微一动。那位王生是香港影坛的一位资制片人，年纪颇长，聚会时确实和方欣聊了不短时间。她记得当时方欣笑得很开心。

“是吗。”霍一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方欣似乎没察觉，依旧沉浸在怀旧的情绪里:“係啊，时间过得好快。咽阵我刚从亚视过档无耐，乜都唔识，王生都好照顾我.....”

“照顾？”霍一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里带上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意。

方欣终于听了什么。她停下哼歌，抬起仔细地看着霍一在影里的侧脸。霍一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下颔线似乎比平时绷得更了些。

沉默了几秒。空气里的黏似乎变得更加沉重。方欣忽然轻轻地、试探地开:“一一？“

“嗯?”

“你......”方欣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你系唔系....有哟唔开心?”

霍一回过神来，垂下视线，对上方欣带着些许困惑和小心翼翼的目光。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调整表情，扯一个淡淡的微笑:“没有。只是有累。“

但方欣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被安抚。她依旧凝视着霍一，那双惯常着甜媚笑意的睛，此刻显得格外清醒和专注。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霍一微蹙的眉心。

“你唔好骗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罕见的持，“我觉到，呢几日......你有时会睇住我，但系好似睇好远地方。”

霍一的心猛地一。她没想到方欣如此。

“真系布事。”她试图掩饰，握住方欣的手，放在边吻了吻，“可能系天气太闷，有烦。”

方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不再像平时那样全然依赖，而是带着一细细打量的穿透力，仿佛要透过她冷静的表象，看到底下那些翻涌的、连她自己都不愿直视的情绪。

又一阵沉默。窗外的虫鸣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方欣撑起，跨坐到霍一上。这个动作有些突然，带着一不容拒绝的亲昵。霍一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腰。

两人面对面，距离极近，呼可闻。方欣的手捧住霍一的脸，不让她避开视线。

“一一，”她轻声说，普通话里带着柔的粤语腔调，听起来格外认真，“你知唔知，有时我觉得，你好似将我当作一个好靓、好需要人保护嘅.....玻璃公仔。”

霍一怔住了。

方欣继续说着，神温柔却执着:“你对我好好真系好好。好细心，好周到。但系.....我唔系净系想要呢哟。”

“你想要什么?”霍一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涩。

“我想知你唸咩。”方欣的拇指轻轻挲着霍一的下，“我想知你解有时会唔开心。我想知......解你好似惊我会走咁?”

最后那句话，像一针，准地刺破了霍一努力维持的气球。她的呼窒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否认:“我没有...“

“你有。”方欣打断她，神无比肯定，“你睇住我同其他男人讲话嘅样，你惊我唸住以前嘅嘢，你惊.....你作为一个女人，唔够.....”她似乎找不到最合适的词，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却更清晰，“......唔够留低我？”

霍一彻底说不话了。她被方欣这突如其来的、尖锐的察力击中了。所有那些她试图隐藏的不安、焦虑、甚至自卑，都被对方一字一句，轻柔却又无比清晰地说了来。她到一赤的狼狈，仿佛心穿的盔甲被瞬间卸下。

她下意识地想避开视线，但方欣捧着她的脸，不允许她逃开。

“傻瓜。”方欣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心疼，又带着一难以言喻的成熟和包容，“真系个傻女。”

她低下，额抵着霍一的额，鼻尖蹭着霍一的鼻尖，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