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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3)

21.

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红烛燃尽后的淡淡油脂气,混合着情与泪涸后的咸涩。

许久,窗外的雨声似乎又密集了些,敲打在瓦片上,淅淅沥沥,无休无止。

里传来“哗啦”一声,是被泼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压井被一下下压动的吱呀声,陈洐之大概是在清洗盆和巾。

她麻木的躺在床上睁着空睛,盯着那片因而微微发黄的屋,许久,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陈芊芊才慢吞吞支起的酸痛远不及神上所带来的创伤,她挪到床边,那里叠放着净的衣,她看也不看随手拿起迟缓的上,一颗一颗将剩下的扣扣好。

衣服的布料渐渐被她的温捂,但她的心,却像是扔了数九寒冬的冰窖里,一片冰冷,没有半温度。

她望向窗棂。雨顺着玻璃蜿蜒落,模糊了外面灰蒙蒙的世界

这个畜生……昨夜得逞之后,在这雨霏霏,不见天日的几天里,还会对她多少次那样的事?

她不敢想,更不知,以后的日,会怎么过。

她还能有以后吗?被自己的亲哥哥占了,囚禁在这方寸之地,日夜承受这悖的侵犯,直到腐烂,发臭,那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就算她能逃去,又能逃到哪里去?她还能嫁人吗?谁会要一个不清不白,还跟自己亲哥哥有染的女人?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过院中积的洼地,再次侵这片狭小的空间。

陈洐之收拾完了外面的琐事走了来,他手里着张略显发黄的薄纸,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正望着窗外雨幕愣神的陈芊芊。

她侧对着他,乌黑的发丝有些凌的垂在颊边,更衬得脖颈修长白皙。刚刚穿上的素衣衫掩不住她窈窕的段,而那张艳丽脸庞上此刻笼罩的茫然与轻愁,像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为她平添了几分成熟女无助的忧郁风韵。

这摧残后依旧顽绽放,甚至因痛苦而更显诱人的,如此凄凉,一下下勾的陈洐之心神不宁,他缓步靠近,上带着雨天的冷气息。

听到脚步声,女人回过神来,看清来人时,漂亮的凤里所有迷茫脆弱迅速褪去,只剩下凝如实质的恨意。

她嘴翕动,看那些恶毒的辱骂就要脱——

那张泛黄的纸递到了她面前。

“结扎单。”陈洐之,“昨晚说过,给你看。”

陈芊芊愣了愣,下意识接了过来。

指尖碰到微糙的纸面,她展开低仔细看去。

纸张上印着模糊的红字迹,似乎是某个镇卫生院的名称。下面是用蓝笔填写的个人信息,姓名赫然是“陈洐之”,日期就在月余之前,上面盖着一个略显歪斜的卫生院公章。

这竟然……真的是一张结扎证明卡。

“你没领证……他们……他们怎么会给你这个?!”她哑声问。

这个年,计划生育政策严苛,这手术通常都与已婚已育的夫妇挂钩,需要单位或大队证明,他一个未婚的农村汉,是怎么到的?

“有办法。”陈洐之只说了这三个字便没再多言。

他自然有他的办法。无非是几包好烟,一个看似思想步的谎言,再加上一句“回给张主任家的组合柜换个新样式”的许诺。那枚红的印章,便轻而易举地盖了下来。

事,自然不必对她说得太清楚。

在他决定要与她在一起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扫清了所有可能带来“麻烦”的障碍,包括一个不该存在的后代。

他见过村里生孩的女人,她们在产房里发不像人声的凄厉惨叫,九死一生。生完成为人母后,曾经光洁的额会过早的刻上皱纹,曾经明亮的睛会变得黯淡而疲惫,曾经苗条的腰会臃不堪。

她们的生命,被孩,家务和无尽的琐碎迅速消耗、磨损,从一朵艳的,变成了一颗瘪的果。

他不要他的小芊变成那样。

在他心里,陈芊芊是池塘里那朵最尖的荷苞,是山林间那只最艳的野雉

她该是艳的,鲜活的,甚至带着些许蛮横的。他迷恋她发怒时亮得惊人的睛,迷恋她上那来不识人间疾苦的馨香之气。

了那么大的力气,背负着的罪名,才将这件蒙尘的珍宝重新夺回到手中。他要的,是拂去上面的尘土,让她重新散发光彩,他怎么能容忍一个孽,去分走她的气血,去磨损她的貌,去让她承受那他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无法忍受的痛苦?

不行。

光是想一想,他暴戾的邪火就压抑不住往上窜。

他舍不得。

而陈芊芊着那张纸看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为什么要看这东西!

他给她看这个,不就等于是在说,他以后可以毫无顾忌一次又一次把那些肮脏的东西在她的里,不用担心会搞人命吗?!

这他娘的,不是等于默认了她以后就要一直被他这么吗?!

你妈的!”

被羞辱的觉冲垮了理智,她把那张纸撕成了两半,狠狠甩在了陈洐之的脸上。

“你这个该天打雷劈的狗!谁要看你这恶心的东西!你以为这样就能抹平你的烂事了吗?爹娘要是知……要是知他们养你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非得从坟里爬来把你这个畜生东西活活打死!”

陈洐之静静站着,任由那些污言秽语砸在自己上,他没有去看那些飘落在地的碎纸片,目光落在了一旁。

那对昨晚燃的红烛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两滩凝固宛如血泪的蜡油。

他忽然一把扯过还在床上咒骂的陈芊芊,行把她从床上拉了下来。

“你什么?!放开!你这个疯狗你要什么!!”陈芊芊吓得拼命挣扎,指甲在他手臂上划的血痕。

她被他一路拖拽到了堂屋。

堂屋正中央,那张掉了漆的旧木桌上,两张黑白遗像端正的摆放着,那是他们的爹娘。

“跪下。”他说。

陈芊芊看着面前两双在黑白照片里显得格外严肃的睛,浑颤抖,声音都变了调:“不……不……我不跪……”

她怎么有脸跪!她怎么敢跪!

但男人没有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他住她的肩膀,膝盖在她不轻不重一,陈芊芊便“扑通”一声,狼狈跪在了冰冷的土地面上,疼得她泪汪汪。

而他也随之在她旁直地跪了下去,腰背得笔直,沉默如青松。

他抬起,目光直视遗像上父母的睛。

那双睛,他从小看到大,承载了无数“忍耐”、“顺从”的训诫,他曾在这目光下压抑了所有少年的血与委屈,将真实的自我埋藏。

里死寂一片,只剩下陈芊芊压抑着恐惧的泣声。

“爹,娘。”陈洐之开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小芊……”他顿了顿,侧过看了旁抖若筛糠,连都不敢抬的妹妹,复又转向遗像,一字一句,“跟我了。”

多么讽刺。在他心里,早已对这对化作黄土从未给过他真正理解与庇护的父母失望透,他们给了他生命,也给了他枷锁。他们重男轻女,却从未真正理解过他这个儿。他们嘴上说着心疼女儿,却为了那彩礼,轻易将她推另一个火坑。

他们的“忍耐”,原来是面对金钱时的弱。

他们的“顺从”,原来是对不公命运的缴械投降。

他们他这个儿,却能心安理得地用女儿的幸福,来为儿的未来铺路。这份其代价,便是对另一个生命的轻视,何其自私,何其凉薄!

他恨他们。

他怨他们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怨他们为父母,却没能为自己的孩撑起一片真正的天。

这份植于贫穷与愚昧的偏见,最终酿成了他心中永不愈合的伤疤。

“不……不是的……爹……娘……不是这样的……”陈芊芊崩溃哭喊,整个人蜷缩起来,恨不得当场消失。

她被他跪在这里,被迫聆听这悖逆的宣言,连抬看一父母遗像的勇气都没有,只觉得那两张黑白照片散发着窒息的威压。

余光里,她瞥见了旁大哥的侧脸。

他还是那样沉默的跪着,此刻的眸里,竟然闪烁着几分她从未见过的平静的狂态。

这个……这个死人……疯了……真的疯了

居然在爹娘面前……承认自己跟亲妹……这个禽兽!

“我会对小芊好。”陈洐之继续对遗像起誓,“一辈对她好,疼她,她。”

我会把你们欠她的,欠我的,加倍地,用我自己的方式,还给她。

“爹,娘,你们……放心。”

爹,娘。

你们看着我。

你们一定在看着我,就像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每一天一样。用你们那双永远正确,永远充满教诲的睛看着我。

你们放心吧。

我把小芊接回来了。那个你们亲手把她推下去的火坑,我把她捞上来了。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回去了。

她会跟着我。

你们不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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