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灶屋里忙活的背影，多么温啊。

男人大的躯微微躬着，正低认真切着菜。他刀工很好，砧板上发“笃笃笃”的声响。锅里炖着菜，郁的香气顺着门，丝丝缕缕飘了堂屋。

在方圆几十里的村落里，这或许是独一份的景象。这里的男人，要么在田里挥汗，要么在桌上喝酒，锅台灶边，似乎永远是女人的领地。

可此时此刻，陈芊芊听着这些本该让人安心的声响，只觉得浑发冷，汗浃背。

她环顾着这个所谓的“家”，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但一切，又都变得那么陌生，那么可怕。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扇没有上闩的里屋门上。

他居然……没锁门……

她的心，猛的一。

她立刻从床上爬下来，也顾不上穿鞋，光着脚跑到窗，小心翼翼探，望向院门。

那扇用木板拼接而成的的院门只是虚掩着，门上的那木闩，就那么随意地搭在门框上。

只要……只要能跑去……

她从床沿起，轻手轻脚穿过堂屋，灶屋在另一侧，陈洐之正背对着她，专心对付着锅里的，完全没有察觉。

很好。

她连外面还在下着雨都顾不上了，闭着一气冲到了院门，双手往前一抓去那救命的门闩，向上一抬——

纹丝不动。

她呆住了，怎么会？

她不信邪，用上了吃的劲儿又试了一次。那看似普通的木闩，就像是长在了门框上一样，连一丝晃动都无。

借着天光她仔细一看才发现，在门闩和门框的连接，不知何时被人用一极细的铁丝死死地缠绕，那铁丝的两端巧妙的钉了木，除非有专门的工，否则本不可能开。

“嗬……嗬……”

她捂住嘴，浑脱力坐在泥泞的地上，冰凉的雨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这人……他早就……

这时，灶屋的门帘被掀开，陈洐之端着一盆浑浊的脏走泼在院角，看到她失魂落魄坐在雨地里，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什么也没说。

他不慌不忙走回灶屋，将锅里的和炒好的青菜一一端上桌，然后才走雨幕里来到陈芊芊边，弯腰伸双臂把如泥的她打横抱起。

“地上凉。”他说。

她被抱回了屋里放在了桌前的长凳上，陈洐之转拿来一条燥的巾，盖在她的上，轻柔给她拭漉漉的发。

“吃饭吧。”他的声音很平静，“你昨晚……累了。”

陈芊芊这才看向饭桌。

又是。一大盘炒，瘦相间，油光锃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已经不关心这是哪里来的，了多少钱，片的油光仿佛是恶鬼脸上的狞笑。

究竟是什么时候……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个，这个畜生……他是不是把她从婆家那接回来的时候，就已经……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用尽全力气抬手就将桌上的饭菜狠狠扫落在地！

“哗啦——哐当！”

瓷碗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的饭菜混合着汤洒了一地狼藉。

她同时使劲推开后那个给她发的恶鬼，害怕的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再也无路可退。

陈洐之看着她里得化不开的恐惧，眉皱了皱，他努力放缓语气，轻声开：“不喜这些，我重新。”

然后自顾自的蹲下，用手去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你，换件衣服。”他的声音从地面传来，闷闷的，“……哥不碰你。”

陈芊芊在一旁看着，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沉默活的样，心里没有半分动容，只觉得无比讽刺。

人面兽心。

可能，说的就是这样的人吧。

披着老实勤恳的外，内里却藏着如此肮脏龌龊的灵魂！

她哆嗦着开，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要去。”

陈洐之收拾的动作没停，只说：“外面下雨。”

“雨停了！雨停了我就要去！”

“好。”他应得奇的快。“哥跟你一起。”

“我要自己一个人去！”

陈洐之抬起，看了她一，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说：“外面的人，说闲话。你听了，心里会不舒坦。”

“你这是在关着我？！”陈芊芊终于爆发了，她吼。

“为你好。”

“我为你妈的好！你放！你这个没卵的窝废！孬！除了关着自己的亲妹，你还会什么？！有本事你去跟人横啊！你就是个只会在家里横的废！”

地上的碎碗和脏了的饭菜很快被陈洐之收拾净了，他没有回应任何一句咒骂，去外面仔仔细细洗了手，重新走灶屋，生火，烧灶，切菜的声音再次响起。

许久，陈芊芊骂得燥，无力坐在椅上，大地着气。

一碗温适时的递到了她的面前。

陈芊芊：“……”

她愤愤抬瞪着那双古井无波的，但还是接了过来，一气咕嘟喝了个净，有了的滋，肚开始不争气的“咕咕”叫，一晚上的与惊吓，加上现在的疲力尽，她得吃东西，才有力气继续跟他耗下去。

看着面前这个在灶屋里忙活的影，她心里越来越恶心，其中还夹杂着的不解与对过往温情彻底崩塌的悲恸。

他怎么……变成了这个样？

明明以前对她，是那么的好。

她这个大哥，除了话少一，木讷一，几乎是把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她想要什么，他都会想办法给她来，她受了委屈，他总会第一个站来护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

夜，了。

雨还没有停。

陈芊芊缩在床最里面的角落里，警惕的盯着那扇闭的木门。门后，她费力推了屋里的木桌抵着。

角落里那个木柜她挪不动了，里面满了陈洐之给她买的各式各样的东西。

虽然她知，这本防不住那个恶，但总好过坐以待毙，等着被他像昨晚一样在床上来的好。

叩叩——

敲门声还是响起了。

“小芊，开门。”

“！你给我！”

回应她的，是片刻的沉默。不所料，门外的男人只是稍微用力一推，那木桌就歪斜到一边。陈洐之走来，看了缩在角落的她，反手关上了门。

“！啊！你别过来！”陈芊芊抱住，抑制不住的颤抖。

但她害怕的事并没有发生。

旁的被被掀开一角，她觉到一个带着室外凉意的壮硕躯躺了来，占据了床的另一边，床板因为他的重量，向下一沉。

“不碰你，别怕。”陈洐之拍了拍旁空的位置，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沙哑。

他知她上的痕迹还没消，今天又淋了雨，她弱。再迫她，或许会生一场大病。

在他看来，她只是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