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陈芊芊一夜未眠。

窗外公的初啼像是钝刀割着她的神经，吵得她都要炸开了。

外面天还未亮透，屋里弥漫的灰蒙蒙的光线铺开一片朦胧的青白，依稀能分辨桌椅的廓。

说来她自己都不信，就为了一件莫名其妙不知所踪的上衣，她竟然睁着睛到天亮，生生熬过了一整个晚上。

是不是很好笑？她扯了扯嘴角，里却涩得挤不半分笑意，只剩下疲惫和一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不明的烦躁。

外霹雳乓啷的声响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了。陈洐之照样跟个没事人一样，着他雷打不动的作息起了床。

他现在……大概是去了灶屋，叮叮当当的，准备把她今天的早饭和午饭一并好，然后用温焖在锅里，确保她醒来就能吃到。

用那双……可能碰过别的女人的手……

“靠啊！”

她抓狂的用枕死死捂住自己的脑袋，想把那些七八糟，让她心烦意的思绪从脑里扯去，扔得远远的。

她这是怎么了？

这年，男人在外面找相好的也不算多稀罕的事。村里那些因为这腌臜事闹得飞狗，婆娘要死要活的人家还少吗？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兄妹。是他兽大发，才把他们之间清清白白的关系搞得这样不清不楚，一塌糊涂。

如果……如果他对她没了兴趣，看上了别的女人，对她而言，难不是一解脱吗？她不是应该拍手称快，庆幸自己终于能从这个噩梦中醒过来吗？

……是吧？

双手无力的松开闷得她不过气的枕，陈芊芊郁闷不已的躺在床上，大着气。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生病了。像是堵了一大团透的棉，发慌到不上气来，还一阵阵的犯恶心。

外面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此刻听在耳朵里，只觉得无比聒噪。

她“腾”的一下就坐起来，掀开被哒哒的下了床，一下拉开屋门就朝外面院里那忙碌的影吼：“你大清早的发什么神经！叮叮当当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正在院里倒的陈洐之闻声，动作一顿，缓缓侧过看她。

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正以极其细微的角度倾斜着，里面的脏顺着盆沿小心翼翼墙角的排沟里，将将泼未泼。

“……”

他看了看手里的盆，又看了看她，闷声回：“倒。不吵你了，回去睡吧。”

“睡什么睡！都被你吵醒了还睡个！”

陈芊芊赤着脚站在门槛上，一青丝散的披在肩，直直看着他，眸里满是血丝和戾气，就好像要从他那张永远淡漠的脸上，瞧什么撒谎心虚的痕迹来。

“我问你，我要的东西呢？”

一听到她问这个，陈洐之才猛然想起来，昨天买的那些布料和零嘴，都让他给落在镇上了。

那时候他满脑都是去找李刘军问个明白，后来……天已晚，心神俱震之下，哪里还能想得起来那些东西。

“……忘在工坊里了。”他垂下，声音有些涩，“明天给你取回来。”

呵呵……

陈芊芊气笑了。

还有比这更拙劣的谎言吗？

忘记？就他这个恨不得把她边所有东西都掌控在手里，连她多吃一少吃一都要过问的死样，能忘记她特意代要的东西？

是光顾着跟哪个野女人在野地里打，把东西忘在那里了吧！

取回来？谁知是不是心虚了，打算重新去镇上买些新的来糊她！

这个烂人……烂人！

陈芊芊杵在原地，一气堵在上不来下不去，连耳朵尖都憋得通红。

她突然抬起脚，一脚踢翻了男人刚刚摆在门石阶上晾晒的菜，尖声怒骂：“你这个没用的废！要你有什么用！连这小事都能忘，看看你这副德行！窝废！没息的东西！”

那些晒得半的萝卜条、豆角被她一脚踩得稀烂，混了泥土里。

陈洐之看着她发，一声也没吭，只默默放下盆走过去，蹲下，伸手去捡那些她没踩到的尚且完整的菜，想把它们重新归拢起来。

他低着，宽厚的背脊微微佝偻着。这副缄默不言，逆来顺受的样像一拳打在棉上，陈芊芊心里的火气烧得更旺了。

她竟直接上前，用尽全力气狠狠推了他一把！

陈洐之本就蹲着，猝不及防被她这么一推，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噗通”一声侧摔在地上，手里刚捡起的菜又撒了一地。

他那只藏在后的右手因着摔倒的惯，下意识就想撑住地面——

“呃……”

手背碰到糙的地面时，男人痛得没忍住溢声短促的闷哼，摔在地上嘶嘶气。

陈芊芊反应过来自己了什么时，也愣住了。

她也不知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就好像心里憋着一无名邪火，非要找个地方发来不可，什么事都不过脑。

可看他摔在地上半天没起来，还发那痛苦的声音，她心里一慌，随即又撑着嘴：

“不……不就是推你一下，你装什么……”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上前几步，想把陈洐之从地上扯起来。

但还没等靠近，男人就抬起左臂格开了她伸过来的手，摇了摇，自己撑着膝盖有些艰难的站起。

“明天……我再去买你喜的。”他拍了拍上的尘土，垂着睑没去看她的睛，“别气了。”

好啊，现在碰一下都不行了？

陈芊芊刚刚压下去一的脾气“噌”的又冒上来，她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不让他离开，“你什么意思！你这个……”

她还想继续骂，可话到嘴边，鼻尖却锐的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不同于泥土汗的异味。

她眉锁，用力了鼻，那味更清晰了些……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腥气混杂着一类似铁锈的味直往她鼻腔里钻。

“臭死了！你掉粪坑里了啊？上怎么这么腥！”

陈洐之浑一激灵，连忙想挣脱她的手，却又舍不得真的用力，只能用单手笨拙的想甩开她的钳制。

“昨天路过杀的摊，帮忙了下，溅了血没洗净……别闹了，我去饭……”

“谁跟你闹！”

陈芊芊抓得更，漂亮的脸上满是愤恨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昨晚到底去什么了？！我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