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不小心踢倒了放在墙角的一个小扎，她娘才终于被惹恼了，朝她用力挥了挥手，赶苍蝇似的驱赶：“去去去！一边待着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你哥去镇上了！当学徒去了！没个三年五载回不来！”

她缩了缩脖，生怕自己杵在那碍，悄悄猫了灶房，准备找什么吃的先垫垫肚。

陈芊芊在的木板床上翻了个，裹着薄薄的棉被蜷缩一团，意识还在梦境与现实之间浮浮沉沉，她眯着了惺忪的睡，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孩对于眷恋的亲人总是格外依赖，把她拉扯长大照顾的周全妥帖的哥哥就这么走了。那她怎么办？这个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了，孤零零的。

不，她不相信。

80.细碎往事（一）

她娘把木盆“哐当”一声放在墙边，拿起晾衣绳上搭着的抹布手，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像是嫌她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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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鬼，昨天……昨天还见着他呢，他还在家里吃晚饭，还给她夹了她最吃的菜，她当时就因为抱了他一下就被凶了，气得要命，还等着他像往常一样来哄她呢……

这话如猝不及防的惊雷，直直劈在陈芊芊天灵盖上。她张着嘴，一时之间竟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只要她哭得够大声，只要她闹得够厉害，哥哥就会像往常一样，突然从屋里走来，用宽厚的大手抹去她的泪，说一句“好了，别哭了。”，然后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那个人，那个从小到大，像影一样跟在她边，总是把她照顾得妥妥帖帖的男人，怎么会就这样一声不响的走……

这下可稀奇了。事反常必有妖，陈芊芊心里嘀咕，又怕娘是憋着一肚火，就等着她主动送上门去挨骂呢。不然，要是再被逮住个把柄，少不得又要被拉去那些永远不完的杂活。

她不死心又踮起脚，去够吊在房梁下的竹篮，里面只有几个瘪的得像石的红薯，打开那个掉了漆的矮柜，什么吃也没，肚叫得更了，一阵空虚的绞痛传来。

对了，是哥哥。平时不论她起得多晚，陈洐之都会默默给她留好饭。地里的重活累活，他也从不让她沾手，多让她在家里补衣服，喂喂，爹娘唠叨，他也总是闷不吭声的替她挡了。

混杂着被抛弃的愤怒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少女鼻一酸，眶立刻就红了，她冲上前，也顾不得会不会挨骂，一把扯住她娘的袖，声音带着哭腔：“他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坐车吗？去哪家当学徒？娘，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啊！”

怎么……怎么这么突然就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一声！

“什么？！”

掀开那厚重的大铁锅盖，里面空的，灶膛也是冷的，连余温都没有。别说饭菜，连能垫肚的糊糊都没剩下。

“以前都有的……”陈芊芊壮着胆，小声囔囔了一句。

“哦……”陈芊芊晃着小脑袋，像条小尾似的跟在她后面，“哥去哪里了？下地了吗？”

“一天到晚活不多少，问东问西烦不烦！松开！”

她娘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没好气的侧过半张脸，手上的活儿却没停，手里的槌敲得更用力了些：“睡到大中午日晒才起，有什么饭吃？起晚了，就得饿着！这是规矩！”

奇怪，今天早上居然这么安静，她迷迷糊糊的想。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陈旧小破门，少女走了堂屋，屋里空的，只有几件简陋的家沉默立着，蒙着一层薄灰。

她宁愿相信，这只是娘故意跟她开的一个玩笑，一个惩罚她今天起晚了的恶作剧。

可回应她的，只有娘更加烦躁的呵斥和鲁的推搡，女人一甩胳膊，力之大，将陈芊芊扯得一个踉跄，她端着空盆，也不回了堂屋，留下少女一个人愣愣的杵在院里。

可今天，这一切都没有。

去镇上？当学徒？没个三年五载回不来？

陈芊芊却像是没看见，亦步亦趋的跟着，不住的追问：“娘，你看见我哥没？他早上走的？吃饭了没？”

陈芊芊心中暗自庆幸，这可真是睡了个舒坦的好觉，没人吵没人嚷，连梦都甜了几分。

往常这个时候，娘的嗓门儿早就穿透了屋，爹的咳嗽声也准时响起，然后就是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伴随着娘絮絮叨叨的数落声，什么“死丫，太晒了还不起”、“看看你哥都去地里几趟了，你还窝在被窝里当大爷呢”……

因为过于激动的情绪，她睫挂着的珠已经控制不住落下来，砸在两人之间的泥土地上，洇开小小的痕迹，像她此刻混又的心。

听到动静，娘连都没回一下，更别提像往常那样，立刻甩过来一串夹枪带的数落。

娘站起，把盆里的污哗啦一下泼在墙角的排沟里，没再理会她，又转回去搬另一盆脏衣服。

她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伸手摸索几下，上昨日换下的旧衣裳，扣有些松动，她随意系了两下，也懒得顾及有没有妥帖系好就下了床。

她趿拉着布鞋走到院里，这才看见娘正蹲在一个大红盆前，背对着她，用力搓洗着一堆颜灰暗的衣，手里那壮的槌一下下敲打着布料，四溅。

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格洒下，室内还带着几分的凉意。

她就在哥哥沉默宽厚的羽翼下，有恃无恐地过了这么些年安逸的日。安逸得她都快忘了，没了那男人，日该是什么样。

陈芊芊扁扁嘴，只好重新挪到屋门，委屈的往院里探小脑袋，弱弱唤：“娘，家里……是不是没饭了？我饿了。”

以前不她睡到多晚，锅里总温着一碗稠粥，或是两个窝，有时甚至还能有个煮。

陈芊芊愣在原地。

“那是你哥留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