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停下来。

可惜李照眠的记实在是不好，去年过年发生的事情，今年过年就已经遗忘。

她这才发现，车厢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眠眠，上车了吗？”

他好看的清秀的脸在一众亲戚中尤为突，个比李照眠不少，望向她的时候，像在看一个垃圾桶。

“忘记也没关系，以后我们每一年都来。”

“不好意思，我这就下车。”她红着脸拖起自己的行李下了车。离开了空调列车，地面上的浪扑面而来，她打开打车件，却有些迷茫地站在原地。

她闭着，列车穿过隧的响声使她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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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神没有再落在她上，他疏离而冷静，沉默地站在人群之外。

一想到家乡的晚霞如今正映照在海面上，她就泣不成声。在钢混凝土筑成的丑陋森林里，她完全是一只无家可归的猴。在大的落差和烈的消极之后，在真正被人生的变动折磨得神混之前，幼年李照眠的大脑终于替她作了决定：遗忘。

……

像歌词里说的那样，她会在懵懂的年纪再次上他。

“小，列车已经到站了。”乘务员轻轻叫醒她。

这样的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期中考之后，她的大脑慢慢被学业，新的同学，新的学校生活挤占，留不空间来思念什么。假期，父母带她去看熊猫，去爬山，去乐谷坐旋转木，还带她去电视塔上的旋转餐厅吃无限量的哈达斯冰淇淋。

短暂的烈的亲密互动加了他们的情，后来的李照眠学到一个新词：夏令营效应，只不过她的夏令营发生在冬天。

她只是不能接受，他的是带着童年的代偿和弥补，她不要这样的怜悯。她能想象到，在看到视频的那天晚上，他想起他可怜的侄女，想起他曾经抛下她的行为，所以带着赎罪的心跨越风雪来找她。

李照眠没接话，但她罕见地记得，记得是他在机场放开了她的手。

遗忘那些好的过去，这样现实就不会显得悲惨，遗忘和家乡的连结，这样就能更快地新的世界。

她不想要这样的。他宁可他只是肤浅地她的，她的，她为人的一切，而不是怜悯她的痛苦，怜悯那些她早就遗忘这辈都不愿意再回忆起的痛苦。他那个小时候的她，脆弱的，依赖于他的，和他朝夕相的那个她。

走到站台的路上，她脸上的泪珠早已被风落。

李照眠拖着行李箱上了动车，坐在座位上的时候，她的双手仍在发抖。似乎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了些什么。

“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聊聊好吗？”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很久，最终一个字也没有敲下，她长叹一气。

四周传来均匀的呼声，不少人在夜班车上熟睡。她打开手机，果然堆满了李承晖发来的消息。

来D市的第一年，她逐渐遗忘家乡的方言，普通话说得更好了，D市方言也说得更好了，甚至新学的英语也不错。

李承晖牵着她走在沙滩上，问她：“去年我们来过这个海边，你记得吗？”

“小，请问你需要帮忙吗？”地面的工作人员好心地上前。

她的手被攥得更一些。

“这孩，小没良心的。”王映红笑，把李照眠拉向另一堆人群，介绍起其他的亲戚来。

读六年级的时候，李照眠终于和李承晖混熟了，原因无他，家族里没有其他年龄相仿的孩了。王映红和李承业乐得把李照眠丢给李承晖，然后两个人跟其他的家长们结伴自驾游。李承晖带着她打游戏，放烟，牵着她去海边散步，捡贝壳，掀起石给她抓小螃蟹。

一艘忒修斯之船，在逐渐更换了所有的零件之后，它还是原来那艘船吗？

可她早已不是这样了。她有崭新的生活，新的好与朋友，她早已脱离海边的童年。

她已经完全不再是过去的李照眠，她想。

他起，顺势也将她拉起来，他们沿着海岸线漫步，看夕的余晖落满整片海洋。火红天之下，他们的影被旖旎地拉长，纠缠，叠，再也分不开。

“你到宿舍了跟我说一声好吗？”

李照眠刚来到D市的时候，对陌生的环境到极度恐惧和不安。在陌生的城市里，陌生人用陌生的方言谈，她时常在小区周围迷路，分不清哪一栋单元楼才是她的家。父母忙着生意，每天来一次的钟工只负责饭，不负责照看孩，在D市的第一个秋天，她蜷缩在客厅的一角，独自对抗着孤独和分离的悲伤。

“这是你小叔叔呀，你们小时候都在一起玩的，怎么，不记得了？”

她不语，脚丫陷松的沙里，又抬起。

她很想念F市的家，想念海滩，想念贝壳和螃蟹，想念老房，想念小鸭小小鹅，想念，更想念李承晖。

她不愿意回忆过去，偏偏同她最亲近的人，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他们有这样的过往，她能发现，和他在一起之后，隐隐的有什么在复苏，她似乎离麻木越来越远，离直面痛苦越来越近。

初三的寒假，他们并排坐在海边风，李承晖没有问她记不记得这个海滩，只问她对夏天的中考有没有把握。

她，向他伸手。

Chapter 32 过往

彼时她不知，自己将两年不回F市，也不知，等她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她还是会遗忘今天在海滩发生过的一切。她的心唯一会替她铭记的，唯一不会再容许大脑遗忘的，就是他们握的手，和贴近的心，还有埋藏她血里的对他的依赖和悸动。

她面微笑，回绝了他的好意，在件上输了学校的地址。

再次回到F市的时候，李照眠已经上小学三年级。三年没有回来，她对这片土地的印象只剩一个模糊的影，有一小分带着气味的记忆或重要的节，她尚且能回忆起来，但绝大多数事情，都忘得一二净。妈妈柔的手牵着她的，为她介绍大家中的成员：“这是你大叔叔，这是你姑姑，这个是大叔公，这个是……”

如今他也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他的掺杂着复杂的情：惭愧，亲情，同情……这一切都让她觉得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