嚣仿佛有千里之遥。车驶一片竹林掩映的小径，停在一幢三层小楼前。他们到的时候，钟工正要锁门离去，见到喻纯，笑着打招呼：

“喻先生，您的快递搁在一楼客厅茶几上了，我替您签收了。”

“知了，阿姨。”喻纯微微颔首，自有他的礼数。

一跨玄关，喻纯径自往浴室去了，只留下一句：“你先坐，我冲个澡。拖鞋在柜里。”

不过午后一多的光景，太金灿灿地从叶间漏下，人昏昏睡，他倒有兴致去洗澡。向莺语换了鞋，独自走到客厅。屋里极静，只听得见浴室传来哗哗声。那个扁平的纸盒上，国际快递的标签很蓝很。

寄件人的名字，是一串丽的字：Victoria。

约莫十分钟，喻纯穿着睡衣来了，发梢还滴着。他看见向莺语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盒被她一抛一接，像块手山芋。

“是我的颜料吗？”

“谁知呢。”

“谁寄来的啊？”

“Victoria。”

那名字从她间吐，喻纯的脸倏地白了，一张宣纸被洇了似的。他结动了一下，声音发了颤，结结地说：“噢。给我吧，没、没什么要的……”

向莺语看他那副揣揣不安的样，心底生残忍的快意。这个人，怎么连撒谎都不会，还不如他扑上来冲她撒个耍个赖，她一乐准给他了。

“跨国加急件，想必是天大的要事吧，还是号称世界最快的快递公司，”她岿然不动，认真观察起来，“我真好奇了。”

喻纯的脑成一团浆糊了。

怎么能让向莺语看到这个东西——那是他三年前拜拜了的前任，足以说明一切了。

说不定是什么录音？照片？或者脆二合一豪华餐，要让向莺语看见了，她不得把他当成个天大的笑话，本来就是个看谁都像傻瓜的人，又那么光明正大的，没有肮脏的过去，而他混的人生现在就摆在她面前，没有女人能受得了被这样侮辱，她离开自己是必然的……

“还瞒？前女友送来的‘关怀’至于让你激动得泪盈眶吗，”向莺语从包里摸一把银的小剪刀，刀锋在日光下寒光一闪，“你瞧你，脸都白了。我帮你拆开，你不介意吧？毕竟，都过去了。”

“不要……”青年彻底崩溃了，他呜咽起来，一步步后退，像是要逃离一个公开行刑的法场，“我求你，向莺语，我求你……别打开……”

喻纯第一次除了床之外的地方求她。

他的杏里仿佛装了一壶的、苦苦的茶，随时都可以倾泻而下。

但真的很好喝。

向莺语已经闻到冲的茶味了，猜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不再看他，手下更加行云，剪刀划开胶带，发清脆的“刺啦”一声。

喻纯低着，仿佛梦游一样小声呢喃：“不……不……”

“哦？是个录像带，”女人难得语气抬了起来，“比我想的还要刺激些！我们一看看好不好？”

那盒黑的录像带，像一块小小的墓碑，立在他过往的废墟上。喻纯只觉得天旋地转，双一，跌坐在光洁的地板上。他双手抱住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哽咽着，说不一句完整的话：“不要……我不要看……你会……你一定会……”

完了，一切都完了。

向莺语看着喻纯神崩溃可怜的，慢慢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