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什么叫气说话了（被脚）

于三千红尘中，本尊一向对倡伎这个群敬而远之。

现在可以加上一个宝妈。

佳娘抱着我。

然三急忽至，我想恭，在她怀里扭动，作为一一岁半不会说话的块，这是我目前唯一稍微不惹人讨厌的抗议方式。

后台吵闹，华池同僚们调笑的声音此起彼伏，嘉石在角落黯然神伤，丝竹被随意拨着发断续声响，散不成曲调。珠帘背后，是华池，素素和啜惟生三人。

啜惟生唱歌，华池和素数相对斗琴，这是俗世风月场一比较普遍古而有之的玩法。

婴孩目力未足，视野尚濛。然我依稀辨，模糊的、那双曾无数次为我拭去涎、轻拍我睡的如蜡手指，在琴弦上慵懒动，被烛光勾勒金边的廓，发髻簪着的珠微微颤动，映着烛火，光溢彩。

别颠了！我心里狂叫，越颠本尊越想释放，发啊啊的声音忍无可忍地掐佳娘，但是这个琴痴跟着节奏颠得更乐，甚至可能还以为我也受动在引吭歌，直接抓住我的手挟持着我起舞来。

哀莫大于心死。

琴声停下，满堂喝彩，佳娘在我上轻笑一声，说：“你爹爹，又把那些销金客的魂给勾走了，素素真倒霉，这世上，论斗，谁比得过他一手指？”

珠帘一挑，华池来了，秾丽微醺，充满余韵和毒素。因为太，一颦一笑自带褒义，足以让任何人骨酥，丢盔弃甲，家破人亡。

那双滟滟桃眸一瞬间找到我，闪起让我胆寒的且不明原因的柔光。

别，别，我暗自祈求。

然，天耳聋已久。

“我的小怜寒，我的心肝，想爹爹没有呀？”

“想，想死了，”佳娘扭曲我意愿，语气里满是戏谑，“你再不散场，你这宝贝女儿就要把我的衣襟哭了，脸也打红了，听着曲手舞足蹈地打我。”

华池不理她，接过我，熟练地将我拢在前。用脸颊蹭我的脸颊，丝绸般冰凉腻的，他逗着我，一句叠着一句，全是些没有意义的呓语：“怜寒乖不乖？有没有多吃一？睛怎么这么亮，是在等爹爹吗？肯定是，我们怜寒最知心疼爹爹了。”

他全心喃喃自语，完全无视旁人：“是不是饿了？还是了？让我们闻闻看……哎呀，没有臭味，我的怜寒真净。”

我绝望地躺在桌上，被一群人的颅参差围观。

虽然似曾相识，但形势不同了，上一次还是几百年前我夜御八男的时候。

素素笑得枝颤：“好哥哥，你真是怔了。就算她一泡你都能夸来。”

“王相说他家那个臭小，三岁了还床呢。我们怜寒多乖，一个人待这么久都不啼亦不秽，难不值得夸耀吗，”他把那张妖孽的脸挥霍似的埋我肚腹间，胡地玩闹亲，“你看这小嘴，多会疼人，知我要散场了，就叫我了，还心疼我洗布，全天下就我们怜寒最懂事。我们怜寒以后肯定是个聪明的大人，不像我们……”

我用拳打脚踢和尖叫阻止了他随之而来对我的捧杀，以及对后台所有人的贬低，包括他自己。

华池泰然自若地把我竖着抱了起来，我环顾所有人，翘首以盼地幻想能有义士站来救我于火。

园群倡欺我幼无力，忍能对面为看客。

喂，你们都不觉得恐怖吗？你们不觉这个疯男人好像的里住着两个灵魂吗：一个是疑似有个修者前任的老不死风尘男，另一个则是智识崩塌、行为怪异一切以他的娃为圆心的原始公兽。

“我走啦，今晚没客，正好带她上街添些衣服。”他正要走，被小厮拦住了。“华池公，园主找您。”

“什么事。”他而不，似笑非笑，杜绝面对小孩时那柔的、不成调的哼鸣。

“有关魁的事宜。”

后台清净了，世界终于清净了。

这片清净中华池漫不经心地应：“好，知了。”

他把我又递给佳娘：“麻烦到后门等我，带怜寒解个手。”

哈，我中发一声无意义的轻笑，又变正常了。

再见到他我已经睡罢一觉，我整日昏沉。不知他张开长给传说中的园主潜了一发还是如何，总之他把贵气华服换下，首饰尽卸，一袭黑裾袍，更显得腰单薄寂寞，枝骨嶙峋，手臂上挂着薄毯。

“公细心，我还想着叫桃提醒你晚上风邪呢。”佳娘恭维。

走灯红酒绿烟雨楼台的阁楼，我时隔半年再次闻见了尘土和汽的味。

真实的人间。

小倌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动听：“不冷吧？我们去扯几尺最好的棉布，给你新的布和贴小衣。”

今日中秋，推崇的华池达官权贵再混也该回家过夜，长街上游人如织，东风夜放千树，更落，星如雨，灯火摇曳，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陆离。

他哼着童谣，一手托着我的，一手轻拍我的背。我能受到小倌平稳的心，一下，又一下。

“怜寒你看，是糖人，等你长牙了，爹爹就买给你吃。”

“那个面好看，是鬼的，我好喜，怜寒长大了买给爹爹哦。”

“前面就是王婆的布庄了，她的棉布好，布绝不会红。”

他挑拣布料时异常专注，长睫，节骨分明的手仔细地挲着每一寸棉布，探究厚度与柔。

为了区区半个铜板，他能与那脂胖的老板娘磨上半天嘴，那游刃有余的伶俐劲儿又回来了，有时他抱着我和街上遇到的友人说话，谈客人，琴艺，街角新开的铺，所有话题最终都会百川归海般汇到我上。

够了。我屈辱地哭闹，脸红得窒息，已然窥见伤仲永的未来。

收了神通吧华池爷爷。

我叫你爷爷了好不好，我真求你了，我堂堂剑尊真的求你了。

回程的路上，我心俱疲，手里攥着一小块他给我当玩的布。他脚步晃而悠然，似踏月而归。我盯着他的耳，仰看他砒霜般病态冷白的下颌，那饱经风霜的依旧得惊心动魄，超然外。

我将脸埋在那抹颈窝，我受不了他。我确确实实，受不了他。

可是，当首饰店老板问起他怀里抱着的是谁时，我听见他说——

“是我的命。”

迎面来了李仙。

是个士，我记得他，因为他已显筑基气象，周氤氲着符丹砂的苦香，他和华池不那事，至少，不是每次都。

说白了修得越越无，那事对于修士来说，多是采补，与凡人，只是白白元。

大多时候，他只是坐着，和华池谈玄。

直到一个月前他真正遇见我。

我记得那天华池眯着稍显不悦。但他没有阻止李仙，只是镇定地侧我的病，显然是一混杂着炫耀和挑衅的姿态。

谢天谢地，李仙没有像华池那样，用愚蠢的拟声词和夸张的表情来逗我。他只是安静地打量，仿佛勘破了这层婴儿的，在探寻着什么。

“冷血无情，”他开了，“不见底，暗藏杀机。”

我一愣，心中大悦，得意地拍了拍手。

这简直就是本尊。

但华池的不要脸程度还是乎我所料，他竟然从那三个词中捕捉到了“好”的意味，骄傲，意味长地接上了：“天呐，果然不同凡响，只有人上人才有这样的品质，说不定可以皇帝呢。”

李仙伸一手指，那常年握药杵、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手心。婴儿本能让我蜷起手指，握住了他。

“有慧。”他再次开。

好手段，只三个字，钓的我为曾经的修者下意识灵台震动，几狂喜。

难我应该去测一测？

莫非这副便宜，当真适合重修大？

但或许他看见的是回石。回石里不灭的灵气与微光。

我一笑之间，华池脸冷了。

他上不动，抬手直接赐了李仙一耳光。

总之他们上次不而散。

“华池公，请留步。”

华池步履不停，由下到上地打量他一遍，直接掠过。

李仙却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

“我算得华池公今日在此，已经等待多事，这是给孩的，上次真的不知你为什么生气，”他把书递过去，“秦楼楚馆也不能不读书，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本《千字文》权心意，李某人此后便不再叨扰。”

我暗骂一声，原来他说的是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