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恨他，应该立刻与他划清界限，应该庆幸有这样一个摆脱他的机会。

老妪浑发抖，枯瘦的手指指着她鼻尖：“你一个罪囚的妻室，名声尽毁！往后谁敢雇你工？你就是自卖自，也抵不了这血债的万分之一！你注定……”

“和离……”齐雪喃喃，被掌掴的痛楚也悄然隐去。

她缓缓抬，望向衙役拖着薛意消失的那扇侧门，天昏暗不过光，吞噬了他的一切痕迹。

可是……

她甚至看不清上面的

她明明知，薛意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一旁小厮也投来同情的目光。

胥吏将一纸拟好的和离书掷在她脸上。“画押。”

“你傻坐在这儿，可是有野男人要等？”

她既然能穿越而来，想必人死后，魂魄也当有归。到那时，惨死的冤魂，会不会化作狰狞的厉鬼，认定她与那恶是一，日夜不休地纠缠着她，让她在另一个世界也永无宁日？

“公堂之上，不得放肆！”李县令一拍惊堂木，看向齐雪惨白的脸，语气放缓，俨然一副百姓父母官的模样规劝，“齐氏，你年纪尚轻，来日方长。若继续着这罪妇之名，确如她所言，往后生计艰难，寸步难行。本官念你无辜，可在此为你主，结和离文书，自此与他薛意，恩断义绝。你，可愿意？”

“人都死绝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那老妪不等她说完，扬手重掴在齐雪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堂内回。齐雪踉跄一步，脸颊瞬间红起来。

退堂之后，另有胥吏理余下事务。

可是记忆那些片刻的温与真实，那些耳鬓厮磨的日夜，难都能随着一纸文书，就此抹去，装作从未存在过吗？

他合上册，奇异：“难怪你会嫁给这来路不明的凶徒，原是自赤贫，别无选择。”

他们中的光芒闪烁着，却比月华冰凌。堂门外，天彻底暗了。

往日天，本该是薛意又为她了一把新的木椅，而她坐在洒满的院里，等着他温柔地揶揄：

分明是救她于渊的决定，却叫她无比哀戚。

恍惚间，齐雪竟生一荒谬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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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意罪责已定，依律，其家产需抄没赔偿苦主。”他目光移向旁侧，“这位是朱家远房亲眷，亦是苦主之一。齐氏，你既曾是他妻，对此可有话说？”

那句“我愿意”卡在间。公堂之上死寂，等待着她亲手，斩断这连接着彼此姓名与命运的姻缘。

“齐氏，财产已清完毕。《明曜律》，女嫁妆不抵罪银。经查，你嫁时并无陪嫁田产、金银细，名下分文未有。换言之，你于薛意之罪责赔偿，无半分可抵。”

她明知！

齐雪回神，望向衣着朴素的老妪，本能地弯腰，颤声：“赔，我们一定赔……就算倾家产，我工、乞讨，也……”

而她则会笑：“我只是等日来，好你洗了衣裳去晒。”

若不和离，她便是罪囚之妻，是杀人的遗孀。这个份像一至死难弃的枷锁，让她在这世间举步维艰，谋生无路，终将冻饿死于街，无人收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