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缺

从小到大，周钰听到最多的话就是——

“钰这孩啊，听话是听话，就是胆太小了吧？谁家男娃娃是这样的？”

“哎钰妈妈，其实我也不想说的，但钰作为男生，格也太内向腼腆了，和同学相得比较艰难，您要不和孩沟通下呢？”

“周钰，你是男的吗？怎么跟个娘们似的，哎脱了给我们看看呗，哈哈哈哈别跑啊！”

不是逃跑还是承受，这些话语都如影随形地跟随在周钰的边，从小学，再到初中，它连接着男生的脊骨，年岁渐长，这些声音也一同长大，长大，长大。

周钰的母亲叫周宁英，她是个哑，一个漂亮的哑，因为长得好看被江海看上，睡了几个月，之后无影无踪。

如果是其他女人，再怎么样也会想去讨个说法，可与她名字不符的是，周宁英是个弱气的人。

她从不肯和周钰讲她的故事，但从街坊邻居里的闲言碎语里，他能够拼自己的妈妈。

周宁英很小就是个安安静静的孩，怎么被欺负都不吭声，她很早就辍学帮家人卖菜，起得早，回家晚，如果有人骑电瓶车抢她的包，她这才着急忙慌地扯着嗓在后面叫，可哪怕周围人都在旁边看她，看她怪异的嗓调，看她气吁吁始终没有追上包，最终周宁英也没选择报警，只是后来不再背包。

而关于父母之间的事，众说纷纭，有的说是卖菜妹和客人看对，有的说男的喝醉了，还有的说她结上有妇之夫，只为离开这里。

周钰在这环境下长大，他学会捂住耳朵，也学会独来独往，他一心只扑在学习上，想带着母亲和他离开这个嘈杂的地方。

只是意外要先抵达他们的世界。

妈妈生病了，一场需要很多钱的病，她迫不得已找上失联许久的江勇，他们时，江勇见了周钰。

命运瞬息万变，他们被接到江家。

周钰变成蛀虫活在江家，在外面他有面的衣着，上着靠钱砸去的学校，活在现实光鲜亮丽下更黑暗的渊，稠的腥臭堆积塔，以金钱象化人的望。

他想爬上去，爬上去。

可周钰面临的敌人不止学习，江勇，还有江奕川。

江奕川很早就没有母亲，因此江勇对他格外溺些，结果越长大越是个纨绔样，在大人面前他表现得规规矩矩，转却是着周钰的往桶里面摁。

“我不可能叫那个哑妈，你也别想分走我家的财产，周钰，你给我等着。”

被坏的江奕川和懦弱的周钰，他们上各有优劣，男人留下的旧账给下一代，江勇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其实乐意看见两个儿互相比拼，暗地里努力较劲的模样。

如果位置只能一个人坐，那么你们就拼个你死我活。周钰被迫站起，他知自己是母亲唯一能依仗的人，他要赢过江奕川，才能换来她下半辈的生。

周钰知李轻轻，在她看见自己之前。

当时江奕川正和别人谈论着怎么让女生轻易心动，周钰只是偶然路过，不经意听到她的名字。

普普通通的三个字，他却不自觉地对这个名字产生好奇的心思。

轻，轻，到底谁家父母会给孩取这字呢，也是个不被喜的人吗？

当时他上的伤刚好，他落下很多功课，只能急匆匆去到学校。

周钰看见李轻轻的第一，更加确定之前的想法。

她脸上有伤，神平静，面对江奕川的示好总是扬起礼貌的笑。

江奕川就是在追这个女生，很喜她，是吗？可她好像完全不在意他啊。

这一切被周钰看在里，不禁有了异样的想法。

他其他的比不过江奕川，那么，这个也是吗？如果，他是说如果，他能在某些地方，赢过江奕川......呢？

可那个女生没两天就没来上学，周钰最后能拿到的，也只有她在课桌里留下的书。

上面有她的字迹，有划线，有她的想法，他在抚摸那些字的时候，笔墨仿佛没有渗透纸页，而是向上他的肤。

江奕川的最蠢的事，就是他不愿彻底摆追求者的姿态，自以为挥手间就能用行动攥女孩的心脏，可事实已经摆在面前。

周钰没有信心，也没实力，那么他只好——

面对李轻轻的提问，周钰张了张嘴。

“我……”

“我只是想了解你。”

了解她？

李轻轻觉得疑惑，她这才仔仔细细看向周钰，视线落在男生张的脖颈上，她突然意识到他很白。

指尖也是白的，算不上病态，但和脸上殷红的伤对比起来，多少有些可怜。

见李轻轻没有讲话，周钰害怕这句话让女生不适，连忙接着说：“你和我一样被陌生的家，我们一样举步维艰，一样不被人看好，所以我很好奇，才想，才想多知你的事。”

“我知我语气不好，不是因为你，是我很害怕，我怕你笑我看不起我，但同时又想知，如果我这么狼狈地站在你面前，你会不会……”

“有那么一，会可怜我，而不是像他们那样。”

他说他们是同类后再示弱，可在来之前，周钰没想把话说这么明白。

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已经被李轻轻看见，他凭什么笃定这个女生没有明里暗里厌恶他？莫名的示弱不好只会成为阻碍，让所有人看了笑话。

可等周钰反应过来，自己正顺着李轻轻的思路在回答时已经为时过晚，他刚才几乎是慌不择路说这些以求好的话，沉默半晌，他也只好等待女生的回答。

李轻轻站在原地，她放下书，像是极其随意地问：“你知你说这话的用意吗？”

周钰一怔，“什么？”

女生居临下地看着他，两人距离不远，她后的发丝被路灯映照得像火，仿佛随时都要燃起。

“我从刚才就说过，我们算得上不熟，而你却单方面认为我们是一样的，并且想从我这里要到情绪价值。”

李轻轻弯起角，目光从周钰脸上过，然后她问：

“周钰，你那些话的意思我可以理解为，你很缺吗？”

……

什么？

不是，不是。

她在说什么啊。

周钰怀疑前的人本不是学校里那个柔弱女生，他一定是找错人，才会听见她在这胡言语。

可他失去反驳的力气，周钰才注意到自己还坐在地上，他慌忙站起，连包都不想取回来，转就要跑。

“缺”，在他说完那些话后，这两个字无疑就是侮辱，可没关系，他反正就只是编，想博取她同情心再理所当然地接近，最后赢过江奕川而已，但嘛要曲解成这样？这样……

脑作一团，只是周钰还没来得及跑这里，他被拽住衣角，慌中他侧过，甚至还没看清楚周围就到自己摔在地上，被草坪托住。

后脑传来钝痛，他“嘶”了声，艰难地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