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新年

南城的冬天，冷骨。老宅别墅空旷得能听见地里循环的细微声响。楚夏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里，膝盖上摊着厚重的习题集，笔尖悬在纸上，半天也没落下一个字。

江承彦和楚离回来了。

昨天下午，他们带着行李风尘仆仆地推开家门，瞬间驱散了别墅长久以来的冷清。行李箱过地板的咕噜声，楚离上带着外清冽气息和熟悉的香味，还有江承彦沉稳的脚步声，一下填满了空间。

“夏夏！”楚离放下行李，快步走过来，给了女儿一个温的拥抱，虽然有些疲惫，但神晶亮，“哎呀，好像瘦了？三是不是太辛苦了？”她捧着楚夏的脸细看，心疼地挲着她的脸颊。

江承彦站在几步开外，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倦意，但神温和：“回来了就好。”

家里闹起来。王姨在厨房忙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饭菜郁的香气飘散来。电视里放着财经新闻，音量不。沙发上堆着楚离带回来的各地特产和礼盒。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江肆离开之前的样。

可楚夏心里清楚，不一样了。

那个带着苦橙薄荷冷香的沉默影，不在。

“还行，妈，不辛苦。”楚夏扯一个笑，从楚离怀里退来，顺手把落的习题集捞回膝盖上，指尖在书页边缘划着。“就是卷多了。”

楚离锐地察觉到女儿笑容下的那丝游离。

“有心事？”她挨着楚夏坐下，轻声问。

“没，”楚夏立刻摇，指尖了笔，“一模刚考完，有累。”

楚离看着她低垂的睫，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寒假好好放松放松。”

放松？楚夏在心里苦笑。别墅的空旷只是转移到了心里。

她搬回了江家老宅，这间属于她的卧房比江肆别墅的书房更大更舒适，窗外是心打理的园。可她睡不安稳。

枕柔得过分，空气里弥漫着的是昂贵的香薰味，没有一丝能让她安心的苦橙薄荷混合着净皂角的意。

手机就放在习题集旁边，屏幕暗着。她发给江肆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知了。继续保持。”和“寒假。”那里。

石沉大海。军校理严格，她知，可那微渺的期盼还是时不时扎她一下。

“对了，”江承彦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看报纸，像是想起什么，也没抬地开，“下午碰到老李，他儿也在那边，说江肆这小，又是综合第一。”

楚夏的心猛地一，着笔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她低着，装作认真看题，耳朵却竖了起来。

“嗯。”楚离应了一声，语气听不情绪，“他那，在哪里都想尖。”

“是啊，”江承彦翻过一页报纸，纸张发轻微的哗啦声，“李队说他各项指标都甩开别人一截，格斗和障碍跑尤其突。”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就是……话还是少得可怜，独来独往。”

楚夏盯着书页上的电路图，线条在她前模糊成一片。

综合第一……格斗突……障碍跑……江肆冷峻的侧脸、绷的下颌线、在训练场上迅猛利落的影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

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因为这迟来的消息，被一混合着骄傲和更的酸涩填满了些许。

这成了她枯燥日里唯一的一亮，像灰暗天幕上偶尔透的一小片光，微弱，却固执地存在。

林岳新的消息就在这个时候了来。

【林岳新】：楚大女！放假没？

【林岳新】：哥们我都回来一周了，浪得飞起！江肆那家伙也早回来了，我们放假比你们三早的多！咋样，见到他没？

楚夏的心瞬间被攥。他早回来了？

她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几秒后，才慢慢打字。

【楚夏】：没。三刚放。

【林岳新】：啧，这家伙，神鬼没的。估计又猫他那狗窝里发霉呢。对了，新年快乐啊！考咋样？

新年快乐？楚夏扯了扯嘴角。快乐这东西，似乎很久没在她心里真正停留过了。

【楚夏】：还行。一模刚，年级第一。

【林岳新】：嚯！！不愧是学霸！等着，年夜饭哥们非得你一杯庆祝庆祝！

【楚夏】：……再说吧。

三的寒假，短暂得像打了个盹儿。一月份在模拟考的试卷堆里飞速溜走，转就是年关。家里过年的气氛越来越，王姨指挥着人打扫卫生，购置年货，门贴上了红的福字和联。连空气里都飘着油炸的香气。

楚夏像一叶孤舟漂浮在这片温的喧闹里。她拿到了无可争议的期末年级第一，厚厚的成绩单被楚离珍而重之地收好。

可捧着奖状那一刻，心里想的却是：他看到会是什么反应？依旧是那句冰冷的“知了”？还是连知都不会知？

心里的空，似乎连排名第一的鲜红大字都填不满。

这天晚饭，一家三坐在餐桌旁。窗外天已暗，室内灯火通明。

“夏夏，”楚离给她夹了一块红烧排骨，状似不经意地说，“明天晚上的盛业慈善晚宴，跟我们一起去京市吧？正好放松一下。你苏曼阿姨也想你了。”

楚夏下意识地想拒绝，三生哪有什么心思参加晚宴。

话未，江承彦放下汤匙，接着说：“嗯，一起去。江肆……”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他可能会直接去会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楚夏夹菜的筷停在半空，排骨掉回碗里，发轻微的“啪嗒”声。

心脏毫无预兆地狂起来，撞击着腔，声音大得她怀疑江叔叔和妈妈都能听见。

她掩饰地端起旁边的杯猛了一，冰凉的过咙，却浇不灭那瞬间涌起的灼和慌。

他终于要现了吗？在分开整整一个学期之后？他会是什么样？军校的磨砺让他更冷了吗？看到自己，又会是什么神？像离开那天清晨一样冷漠，还是……

无数念在脑里炸开，搅得她一片混。她甚至没听清江承彦后面又说了什么，只胡地了，糊地应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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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盛业集团的年度慈善晚宴。

晶吊灯折炫目的光芒，空气里漂浮着级香和昂贵雪茄的气息。衣香鬓影，觥筹错。

楚夏穿着一件楚离为她挑选的香槟小礼服裙，勾勒少女初成的曼妙曲线，长发挽起，纤细的脖颈和线条优的下颌。

明明是明艳照人的打扮，她的神此刻却带着一丝与周遭浮华格格不的游离和沉寂。

“小离！”一个温柔知的声音传来，穿着墨绿丝绒长裙的苏曼挽着丈夫薄振峰的手臂走了过来。苏曼是楚离多年的好友，也是艺术圈著名的策展人。

“曼曼！振峰！”楚离笑着迎上去，三个大人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寒暄。

“你呀，还是这么拼，满世界飞。”苏曼拉着楚离的手，语气关心，“气看着还行，但还是得多注意。我之前遇到个特别厉害的药膳师傅，把她请回家给我调理，回把方给你。”

楚离朗一笑，拍了拍自己的手臂：“放心，好着呢！跑跑都没问题。倒是你，成天泡在画廊里，缺乏运动，我看是该好好调理调理骨！”

薄振峰在一旁笑着摇：“你们妹俩，一见面就互相心。”他目光转向安静站在楚离后的楚夏，神温和，“夏夏长成大姑娘了，越来越漂亮。三很辛苦吧？压力大不大？”

“薄叔叔好，苏阿姨好。”楚夏礼貌地微笑，“还好，能应付。”

“对了，江肆那小呢？”薄振峰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没跟你们一起过来？我可是听说他在军校混得风生起。”

楚夏的心轻轻一揪。

“他……可能晚吧。”楚离替女儿回答了，语气平常。

“哦~”一个带着调侃的声音了来。薄盏晃着一杯香槟，不知什么时候溜达到了楚夏边。

他穿着剪裁合的西装，眉致，以前楚夏和他总是打打闹闹，后来长大了薄盏总是又冷又拽，但现在整个人变得柔和很多。

“楚大女，你家那位‘哥哥’呢？又躲着你啊？”

楚夏抬看他：“想知？自己去问他。”

薄盏咧嘴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怎么，还不对付？听我妈说你们两家现在好啊。”

楚夏抿了抿，看着舞池里旋转的人群，声音没什么起伏：“有变化。但他……”她停顿了一下，想起暑假的，想起他她发又迅速离的手，想起他回复的冰冷消息，想起他消失的寒假，“时冷时吧。”

“啧，”薄盏晃着酒杯，发一声短促的嘲笑，“渣男。”

这两个字猝不及防地扎了楚夏一下。她睫微颤，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