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接过牡蛎咀嚼了两下，鲜甜的顿时在中漫开。她指了指远那个断掌的老船员：“那个人是谁？我看其他人好像都有怕他。”

“听着……弗德曼，我们必须把那个女人绑来给卢因，然后求他放过我的小命。”他嗓音嘶哑，在绝望中自暴自弃。

看筐里的牡蛎快要见底，弗德曼终于想起正事，双手叉腰，瞪圆了睛追问：“好了好了！我都讲了这么多了，快代清楚，你到底了什么让大哥放你来！”

“这个嘛。”艾拉吃完最后一只牡蛎，意犹未尽地

想起之前渡鸦那副熟稔的姿态，艾拉心里莫名有些发闷，蔫蔫地“哦”了一声，把牡蛎嘴里，连鲜味都觉得淡了几分。

那时的他声势烜赫，所向披靡。在荒漠上的篡夺者到来之前，他心中曾育着诸多不切实际的远大理想，比如远征东方的绿地，又或者拐一位贵的公主为妻，不然的话，拐个贵族小也行。传闻东方人矜持又古板，他们所谓的浪漫，在海民们看来矫造作得与嬉闹无异。

若真能搞到一个清纯可怜的绿地妞儿来，他不介意陪她玩过家家的角游戏。他想象着将她囚于鸟笼，予取予求，供他娱乐，直到她再也无从逃脱。

无垠的大海是他的主场，暴风骤雨拿他束手无策，滔天浪也无法撼动他的权威。无不摧的战船之上，香醇的佳酿源源不绝，金银财宝挂满了舱底，哪怕最彪悍的手见了他也要举酒杯，中尽是阿谀之词。任何一个不识相的家伙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都会被他的拳打断狗牙。

东方女人对男女一窍不通，纯洁得好像终日无忧的羔羊。相比之下，乌拉斯女人放如野火，叫人不知是厌恶还是更觉腻味。何况她们大多打心底看不起未曾用过神树须的男人，视其为天底下最无用的蝼蚁。

他的名讳已然失去任何意义，因为一切财富权势都不复存在。那卑劣的私生让巫师扭曲了他的血，将他变成了神明的祭品。当他向回之神献上鲜血，船队穿越里海时竟如履平地。

男孩刻意压低的嗓音从甲板下方传来，打断了艾拉的神。她转过，看见那个圆脸的小胖探半个，手里宝贝似的捧着一个小藤筐，里面盛着十来只还沾着海的牡蛎。

“他才不用抢呢！”小胖起脯，声音里满是与有荣焉的得意，“我们以前在厄尔铎的时候，大哥可是码上最受迎的那一个，不知有多少人儿想挤到他怀里呢！只要他招招手，就有大把的妞儿陪他共度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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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陌生而荒僻的土地上，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自己要拐走的女孩，暗无天日的险途似乎升起了微弱的曙光。女孩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王室公主，但尘脱俗的份地位足以与之相当。其天真无邪的格，更是远远超了他的想象。

“那是老托索爷爷，”弗德曼撇了撇嘴，“他以前可是老爷最信任的大副，岛上除了老爷就数他说话最用，连大哥都得乖乖听他训话。现在嘛……就是个脾气又臭又的老。”

若故事就在这里戛然而止，它将凄得有如悲剧收场的童话。但之后的情节就像甜中突然掺了石和砂砾，过往的好被彻底颠覆。

“喂！绿地来的家伙！”

艾拉若有所思地，又指向另一边几个围着酒桶鲁大笑的汉：“那他们呢？”

失血的眩令他作呕不止，诅咒很快便在内蔓延生效，每迈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尖之上，凌迟的剧痛把他撕裂得无完肤。

她就是他理想中的妻该有的模样——温婉贤淑、甜可人，有时善良得近乎愚蠢。但在那份纯真之下，又隐藏着难能可贵的勇气与韧。她备了一名东方淑女所应有的全特质，正如人们中常常描绘的那般，举止端庄，谈吐得。她明眸皓齿，肤白如雪，面颊恍若日残红。她是苦难与伤痛之中唯一的救赎，就连见识短浅的村人都称其为空中岛上的天使。

数月之前，他还是风暴岛的下任岛主、厄尔铎海峡中叱咤风云的大船长。每当他的旗帜在海面招展，所有船只都会远让三分，宛如臣民对君主致以最的敬意。

“哦，你说‘野猪’、‘狐狸’和‘山羊’？”小胖脸上几分不屑，“呸！三条喂不熟的癞狗！以前他们恨不得天天趴下来给大哥靴，仗着大哥的威风，在酒馆里横行霸，抢最好的酒和最火辣的妞儿。”

“现在你像个真正的船长了。”他记得那私生说话时不带表情，冰凉的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捉不到那个圣女，你知会有什么下场。”

艾拉看了看那筐诱人的牡蛎，又看了看弗德曼那破绽百的模样。

“情报换情报，你先说。”

帷幕拉开，他发现，梦想破灭的其实是自己。

“住！别再叫我船长！”他怒火中烧，狠狠喝斥，令那小跌倒在地。

“好、好的，雷昂少爷……”“也别叫我少爷！”

***

弗德曼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才蹑手蹑脚地爬了上来。

老痴迷于绿地上古老的仪式与传统，竟在礁石环绕的贫瘠之地上凿凿有据地塑造一座岩石王，甚至寻来古板的学者对他行教。他的孩提时代大分是在海上度过，和那些放浪形骸的手们厮混在一起，远离陆地的束缚，一个彻彻尾的叛逆者。

32.现实与理想

风暴岛与陆地隔绝，孤立于汪洋之中，是整片北海中最为广阔的一座岛屿。拥有绝对权柄的岛主在岛上与国王无异，其位也只单传一人。因此当神树枯萎，使这片领土上的人逐年凋零时，他曾暗自欣喜，毕竟到时便无人能与自己争夺岛主之位。

他早在心中酝酿好了计划——等老传位于他，他就让弗德曼给自己扮演廷小丑，取笑这家伙的稽蠢钝，然后召集对他忠心耿耿的船员，让他们在中大大擂地彻夜庆。

可惜这样的绝世佳人注定要成为卢因的囚徒。他只能默默看着，等待时机，以同样残忍的方式夺走她的一切。他确实到了，被折去双翼的女孩却仍是顽不屈，她没有憎恨他，即便他痛下决心，学着那私生的冷酷模样，亲手打破她最后的希望。

32.现实与理想

弗德曼纠结了一下，似乎觉得两者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好吧好吧，”他嘟囔着，从怀里掏一把小刀，熟练地撬开一颗牡蛎递给她，“绿地上的人，规矩真多。”

然而掌命运的回之神却向他开了个残酷的玩笑。不等他付诸行动，那个私生便夺走了他的所有荣光，将他从王者的宝座上猛力掼落。他淹死了老，把他的左扎成了碎片。

“那你大哥他……”艾拉拿起另一只牡蛎壳，指尖顿了顿，脸颊不自然地发红，“他也会……抢妞儿吗？”

“喏，最新鲜的，刚从礁石上撬下来。”他努力板起脸，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一场严肃的易，“给你开开荤。不过……你得拿情报来换！就说说……大哥为什么准你上甲板了？”

“是，船长大人！”小胖战战兢兢地应和，生怕惹恼了往日的暴君。这家伙是个没脑的跟虫，他低微，胆小如鼠，即便自己沦落至此，依旧不敢违逆分毫。

巫师们用浸染了剧毒的弯刀在他上勾勒狰狞的图腾，刀尖没肌理，黑的咒如梦魇将他吞噬，他一度失去知觉。等清醒过来，仿佛已与灵魂分离，血腥在鼻腔里萦绕不散，视野里晦暗无光，唯有永夜般沉的黑暗将他围绕，不见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