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救回了她的命，卻永遠地失去了那個會笑、會鬧、會罵人的趙清清。

吊腳樓裡的氣氛沉悶得像是要凝結成實體，連窗外的蟬鳴都顯得格外刺耳。饒徹在床邊枯坐了許久，看著她毫無血的臉頰，終於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他起離開，再回來時，手中多了一個小小的瓷盤，盤上放著幾塊緻的紅豆糕，樣式樸素，卻透著一熟悉的甜香。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那盤紅豆糕輕輕放在她的床邊，然後拿了一樣早已被歲月磨得有些陳舊的幸運草項鏈。他將項鏈攤開在手心，那幾片用草莖編成的四葉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脆弱。

他將項鏈放在紅豆糕旁邊，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當時…是個混。」

他的話語打破了房間裡的死寂。秦墨嵐和趙雲璽的目光都被他引了過去，看著他手中的東西，臉上皆錯愕與複雜的神情。

「妳丟掉的東西，我撿回來了。妳為我的紅豆糕，我…也學著了。」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像是在剖開自己早已潰爛的傷。他不敢去看她的睛，只是盯著那些紅豆糕，彷彿那是他唯一的救贖。就在這時，奇蹟發生了。那雙始終空無神的睛，忽然輕輕地轉動了一下，落在了那盤紅豆糕上。

原本黯淡的瞳孔裡，第一次映了一點微弱的光芒。她的嘴微微顫動了一下，雖然沒有發聲音，但那一直以來如死般的神，卻像是投了一顆石，漾開了極細微的漣漪。

「清清…」

饒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他看到她的變化，心中湧起一狂喜，卻又怕這只是曇一現的幻覺。他不敢再輕舉妄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的目光從紅豆糕，慢慢移到了那條幸運草項鏈上。光芒，似乎又亮了一分。

那抹好不容易亮起的光芒，僅僅是綻放了短短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彷彿被一陣無形的寒風熄。她的神從紅豆糕和項鏈上移開，快得像是要逃離什麼可怕的東西。她猛地轉過，背對著他們，用盡全的力氣將自己縮進棉被的角落裡，只留給眾人一個瑟瑟發抖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背影。

「清清…別這樣…」

饒徹伸的手就這麼僵在半空中，臉上剛剛起的希望瞬間被澆了一盆冷，變得比蒼白更難看。他不明白，他明明拿回了她丟掉的東西，明明記住了她說過的喜好，為什麼她反而反應得更加激烈？那不是好的回憶嗎？為什麼現在卻像一把燒紅的刀，狠狠地進她的心裡？

「別去碰她。」

秦墨嵐拉住了想要上前的饒徹，他的神沉靜，卻藏著不見底的痛楚。他看著那團隆起的、不斷顫抖的被褥，低聲說：「她不是在躲我們，她是在躲那段回憶。」

那段回憶，曾經是甜的，是她少女情懷的見證。但現在，經歷了這麼多的背叛與傷害，那塊紅豆糕、那條項鏈，都變成了鋒利的證據，提醒著她當時有多麼愚蠢，提醒著她被拋棄的滋味。她躲起來，是為了保護自己不再被那回憶凌遲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