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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初禁(4/4)

第五章 初禁

第一日——

許紫晴靠著牆坐下,整個人像被掏空。

頭仍隱隱作痛,像有人在腦後敲了兩記重錘,嚨乾腫,腔泛著一酸苦味。昨夜喝了酒……有吃迷幻藥嗎?她並不記得昨晚吃過迷幻藥。

可她渾酸疼,彷彿吃過藥。

那枚黑喇叭仍靜靜嵌在牆角,不再說話。喇叭旁的攝像頭卻像一隻永遠睜著的睛。

她知那個男人在監視她。

這一點,比什麼都更讓她噁心。

淚意正要湧上,她氣,自己冷靜。

他說他叫林湛霆,十幾天前隨她回過家。

他也是昨夜在夜店碰上的男人。

太陽

別說十幾天前,昨晚才見過他——如今她已不太記得他的樣

怎麼想也想不是什麼時候得罪了他。

這時,她才真正看清這個空間。

板與牆皆潔白無瑕,沒有開關,沒有裝飾。

右側是個開放式洗手間。

那空間位於牆角,形制簡約,三面牆圍成半封閉格局,無門。

她起走過去,腳步不穩,像踩在棉上。

洗手台上擺著三件品:牙膏,牙刷,巾。

她重新走洗手間,回到房中央。

這裡,沒有窗,沒有鏡,沒有時鐘。

這地方太安靜了,靜得讓人耳鳴。

她走到牆邊,伸手,指節輕敲。

、、、。

聲音沉悶,沒有迴音,像是敲在一塊厚重的棺蓋上。

她換了另一面牆,將耳朵貼近,再敲三下。

聲音一模一樣。密實、冷,聽不空腔。

她繞著房間,幾乎將每一寸牆面都敲了一遍。

不同角度,不同度,不同力——都一樣。

她繞完一圈,步伐頓了頓,終於回到床邊。

坐下時,她覺整個人像在虛空裡掉下,落進一張毫無支撐的網,腦亂成一團,卻亂得異常清晰。

許紫晴很清醒。

可是每一條思緒都像有裂縫,卻無法拼合成一條能走去的路。

——他為什麼抓她?

——那晚她過什麼?

——他到底想要什麼?

——他要困她多久?

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好值得誰這樣折騰。

要報復也不該搞這。這種布局、這種囚禁,不像一時衝動,像是計畫很久了。

一個念頭倏然浮現,使她間發寒。

——他會……

——他會殺她嗎?

她睫顫了顫,氣,終於抬頭,盯著牆角的攝像頭。

「林湛霆。」

她聲音乍聽平靜,卻帶著點顫。

「你不是說,這是重新開始?」

「那來說清楚。我總得知,我這『新生活』要怎麼過。」

沒有聲音,沒有回應,喇叭像死了。

但她知它沒死。

它還在聽。

許紫晴不知自己今早是幾點醒來的。

也許是清晨,也許是中午。

她原本想以數數來推估時間,數心、數呼

可數著數著,總會飄神,總會卡住,總會忘記自己數到哪。

她知,試著抓時間是枉然的。

可放任自己空著,也太可怕了。

好幾次,她幾乎忍不住想哭。

但想到那瘋仍在看著她,她便將哭意壓了下去。

她撐起,躺在地上,開始仰臥起坐。

一下、兩下、三下……

直到腹隱隱作痛,她也不肯停。

她不是為了鍛鍊,也不是為了數數,只是……點事。

點事,就不會一直想。

又過了不知多久,她躺回床上,睛直盯空無一的天板。

「林湛霆是哪個湛,哪個霆?」

「清澈明亮的『湛』?與你不符。」

沒有回應。

她也無所謂,只想說說話。

「霆呢?家的『』?」

「還是——」

她聲音放慢,冷冷地嘲

「你像個女人那樣躲起來不敢見人,婷婷嫋嫋的『婷』?」

房間依舊靜得沒有回聲。

牆角忽然響起一聲輕「啪」。

那熟悉的低沉嗓音傳來,聲音不大,卻讓她心頭猛地一

「『湛』是。『霆』是雷。妳最好記清楚。」

然後,再度靜默。

她怔怔地看著天板,頭一緊,淚意洶湧而上。

她忙側過,避開監視的目光。

黑髮恰好遮住臉側,她咬緊,淚急切落。

她真的很怕,很怕。

恐懼、不安,終於在這刻洩了堤。

不知何時,門下方悄悄開縫。

盤被輕推內,動作極輕。

那隻手乾淨、修長,沒有多餘停留,將盤推後,便無聲回,消失在門縫後的黑暗中。

許紫晴靜靜看著。

盤上是一碗清粥,一小盤白煮雞,幾條燙過的油菜。

房中沒有桌,她只得坐在地上,拿起盤,嚐了幾

是溫的,吃上去沒什麼問題,但連鹽都沒撒。

一如這間房——

沒有刑罰,卻無一處能讓人心安。

……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有人說坐牢的人會變得很壯。

因為除了運動,實在沒什麼事可

她躺地了sit-ups,又開始push-ups,得滿頭大汗、氣吁吁,直到手臂酸到抬不起來,才終於停下來癱倒在床上。

她只是躺在床上發呆,目光空地望著天板。

她不記得自己是何時睡著的。

直到第二次膳從門下推進來。

她猛地起,撲到門邊,拍著那條細縫聲喊:

「你別走!你抓我來是想什麼,你說清楚!!」

門外腳步聲漸行漸遠,沒有一絲停頓,也沒有半句回應。

她怔怔看著前的盤——還是那碗清粥,那幾塊白煮雞,那幾條油菜。

許紫晴猜,現在大概九點多了。

因為她突然很想長笛。

在家裡時,她總是在這個時間笛。一日課業結束,洗完澡,氣息乾淨、手指靈活,音符便自指尖緩緩洩。

此刻沒有笛,她便哼。

她靠牆坐在地上,輕聲哼著旋律,指尖在冷的地板上輕輕打著節拍。

噠,噠,噠,噠……

時間沉重得像靜止。

許紫晴在發呆,自覺連意識都變得遲鈍。

忽然,頭頂燈滅了。

房裡無窗,霎時全黑。四面牆彷彿一瞬之間全壓了上來。

她猛地坐直,手忙腳亂撈向牆邊,什麼也摸不到。心驟然失了節拍,血猛地湧上耳際。

她試圖起,卻一腳踢到椅腳,失衡摔倒。膝蓋撞上地板,她倒氣,跪爬著奔向門邊,瘋狂拍門——砰砰作響。

「放我去!有人嗎?……開燈!你開燈!」

沒人理她。

黑暗沒有退開,反而將她整個人慢慢吞噬。

越來越快,她發疼,呼凌亂,空氣卻怎麼都不夠。

她終於停下拍門的手,背貼著牆,縮起。她將頭埋進膝間,手掌住耳朵,像是想將這片黑暗隔絕在外。

可黑暗仍在。

那絕對的安靜與黑暗彷彿為一體,一直追著她,要將她抓住、拉扯、撕碎。

嚨一緊,聲音再也壓不住,低低地、斷斷續續地哭了來。

那哭聲越來越大,好像只要有人聽得見她的吶喊,便能救她。

黑暗中,角落的喇叭突然傳來一聲輕「啪」。

熟悉而低沉的聲音籠罩整個房間:

「妳怕黑?」

許紫晴整個人一顫,猛地抬,用力點頭:「嗯……」

「為什麼?」

「我不知……從小就怕……」

她嗓沙啞,哭得幾乎說不清。

對方靜了一陣。

下一秒,天板上的燈亮了一盞,微弱而黃,不足以照清整個房,但足以分辨牆與地。

她怔住,抬頭看著那盞燈,胡亂以手背拭淚。

「謝……謝?」

話一,她差點咬斷頭。

當教師久了,總習慣先行禮貌……可她隨即反應過來——哪有人質對綁架犯謝的理?

而喇叭在被關閉前,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低笑。

她當場羞惱到想撞牆。

第二日——

門外傳來「咚」的一聲輕響,帶著金屬皿被推動的清脆碰撞聲。

許紫晴自夢中驚醒,眨了眨,發現天板的燈已亮透,不再是昨夜的微弱昏黃。

前的房間依然陌生,她一時間愣住了。

與昨日一模一樣的乾淨、冰冷、不近人情。

這不是她的房間,不是她的床、她的被

她坐起,走向那扇門。早餐被推了進來,與昨天的吃膳相同:一碗清粥,一塊白煮雞,兩片油菜。甚至連位置都沒變,整齊得病態。

她沒有馬上吃,而是盤坐下,望著那一碗粥神。

送飯應該是一日三次。昨天只送了兩次,應是因為她醒來時已錯過了早飯時間。而晚上燈突然滅了,便是睡覺時間的意思——

他在控制她的作息。

許紫晴突然有些反胃,但仍是低頭舀了一粥,腦一直在轉。

昨夜,因為她怕黑,所以他把燈調回去。

她心底一沉。

如果他能開燈……那便表示,若她激怒他,他也能關燈,讓她自己在恐懼裡崩潰。

她默默吃完飯,把餐放回原處。

房內仍無聲無息。

她站起來,走進那個沒有門的開放式洗手間。

洗手間並不大,沒有鏡,沒有玻璃,沒有任何可傷人的尖銳……

裡頭只有一個落地蓮蓬頭,一塊防膠墊擺在冰冷地磚上,潔白牆面無一絲縫隙,連一塊鬆動的瓷磚都沒有。

房內的監視無法窺這一隅,雖然無從上鎖,卻也不至於被看光。

這算是他勉強容許她保有的一點點尊嚴。

許紫晴第一次開了,開始洗澡。

溫適中,蒸氣升起。角落的皂是那種旅館裡常見的二合一皂,洗髮洗都靠它。

她一邊搓著泡沫,陷了沉沉思緒。

他說——十幾天前,他隨她回家,被她「玩了一夜」。

那便是說,他們曾經上過床。

那是否至少可以推斷:他對她,是有慾望的?

她閉上睛,從髮絲間下。

那麼,他為什麼抓了她,卻不來?

這裡,她是肯定不去的。若想要去的機會,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進來。

她忽然有了個念頭。

有點大膽,但……不,焉得虎

這裡是林湛霆的辦公室。

陽光自大片落地窗灑,映在木桌上。牆面嵌著隔音材質,沉靜無聲;書架與擺件都井然有序。

他正半倚在椅背上,左手捧著一杯咖啡,右手作著鍵盤,前三面螢幕環繞。正中央的那一面,畫面靜止不動——

是她被關著的地方。

此刻畫面中空無一人。她進了洗手間,已有一段時間了。

電話響了起來。

他接起,語氣平淡:

「我知,我在……你要的AI程式我沒忘。」

「……又要快,又要準,你到底是想要哪個?」

對方還在喋喋不休,他側頭抿了一咖啡,忽然「噗」地一聲嗆到了,咖啡噴些許。

——她來了。

他咳了兩聲,對著那頭說:「我沒空,回頭再說。」

掛斷。

他坐直,目光有些驚訝,像是不確定自己是否看錯了。

螢幕中,許紫晴剛從洗手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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