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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4/4)



月一看到外孫,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她小心翼翼地從李覓欣懷中接過嬰兒,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可愛,對著門邊那個僵直的男人連一個角餘光都懶得給。

祈衍舟的目光跟隨著林月手中的嬰兒,神複雜難辨,那孩安靜地睡著,眉間竟有幾分他熟悉的輪廓,這發現讓他的心臟又是一陣緊縮。

李覓欣站在原地,像個局外人,看著母親與孩親昵,看著祈衍舟凝視,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垂下瞼,試圖隔絕這滿室的壓抑與無言的對峙。

客廳的空氣凝重得幾乎要滴來,只有林月對著嬰兒溫柔的呢喃聲,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諷刺。

月那句輕飄飄的話,像一顆炸彈在死寂的客廳裡引爆,所有人的動作都在瞬間凝固。

李覓欣猛地抬起頭,臉煞白地看向自己的母親,嘴張了張卻發不任何聲音,全的血彷彿都在一秒內衝上頭頂。

祈衍舟原本空神驟然聚焦,他像一頭被驚醒的猛獸,準地捕捉到林月懷中嬰兒的臉,那被遺傳的、熟悉的眉輪廓,此刻變得無比清晰也無比刺。他的體不自覺地向前傾,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整個人處在崩潰與狂喜的邊緣。

「媽!」

李覓欣終於找回聲音,那聲音卻是氣急敗壞的尖叫,她想從母親懷中搶回孩,卻被林月靈活地側躲開。

「妳叫什麼叫,我說錯了嗎?」林月哼了一聲,理直氣壯地看向祈衍舟。「衍舟,你過來,自己看,這鼻、這嘴,跟你小時候的照片一模一樣。」

李覓欣的尖叫在客廳裡迴盪,她衝上前想從母親手中奪回孩,帶著哭腔的聲音裡滿是絕望。

「媽!你別說了!孩是我的!」

月卻像鐵了心,抱著嬰兒轉,將後背留給激動的女兒,目光直直地鎖定在祈衍舟上。她一手輕輕拍著嬰兒的背,另一手指著孩沉睡的臉龐,對著那個僵立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說:

「妳的?妳一個人生得來嗎?」

這句話像重錘狠狠砸在祈衍舟的心上,他死死盯著那張小臉,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懷疑、痛苦、憤怒在這一刻都被大的衝擊力粉碎。他的呼變得重,劇烈起伏,那雙陷的眶裡,紅絲幾乎要滿溢來。

李覓欣的聲音因急切而顯得尖銳,她試圖用事實築起一牆,阻擋母親步步進的言語和祈衍舟那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目光。

「這十個月的產檢都我自己去的!所以是我的!」

她拋的證據卻像一塊海綿,非但沒能澆熄火,反而讓祈衍舟的怒火燒得更旺。他的神徹底變了,那裡面不再有困惑和脆弱,取而代之的是被背叛的滔天恨意和絕對的佔有慾。她一個人去?她寧願一個人去承受所有苦楚,也不願找他,寧願把孩藏得那好,也不讓他知

「妳的?」

祈衍舟終於開,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心臟,他一步步朝她走來,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他沒有去碰孩,而是猛地攥住李覓欣的手腕,力大得彷彿要將她的骨頭碎。

「沒有我,妳哪來的『我的』?」

李覀欣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進祈衍舟的心,他攥著她手腕的力瞬間鬆了一鬆,但隨即又被更的怒火和恐懼繃緊。

「你不要我的時候,孩就是我的!」

這句控訴讓他全的血都逆了,他不要她?他怎麼可能不要她!他等了她一年,像個傻一樣守在她家,就為等她回來,可她回來的時候,卻抱著一個本該屬於他們兩個的孩,告訴他這是「她的」。

「我不要妳?」

祈衍舟的聲音壓抑到極致,像暴風雨前的死寂,他雙赤紅地盯著她,彷彿要看穿她的靈魂,質問她怎麼能說如此殘忍的話。他猛地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幾乎是鼻尖貼著鼻尖,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

「李覓欣,妳敢再說一遍?」

「你不要我!你寧願碰胡冰卿卻不要我!」

那句「我不是聾」像最後一稻草,徹底壓垮了祈衍舟所有蒼白的辯解。他臉上的血褪得乾乾淨淨,體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推了一把。

祈衍舟的嘴動了動,卻發不任何聲音。原來如此,原來她聽到了。他那天在藥與憤怒的雙重驅使下對胡冰卿的一切,她都聽在耳裡。那些被他刻意忽略、不願回首的聲音,卻成了烙印在她心裡最處的傷痕,成為了她抱著孩逃離他一年的理由。

「我……」

他艱難地想解釋那天晚上是被下了藥,是想懲罰那个女人的背叛,可看著李覓欣那雙充滿了決絕與痛苦的睛,所有的話語都變得那麼虛偽可笑。他對胡冰卿的殘忍,反過來成了刺向李覓欣最鋒利的刀。

「對不起……」

最終,所有解釋都化為了這三個字,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底的紅褪成了死灰。他放開了她的手腕,卻像走了全的力氣,只能無助地看著她,看著她懷裡那個可能與他有關的孩

這句話像一記悶,狠狠敲在祈衍舟的後腦,讓他本已混亂的思緒瞬間歸零。他僵在原地,死灰睛裡第一次現了茫然。

「你後來對我那樣之後,我跑了,才發現自己懷……」

他對她那樣……他回想起那一夜,他以為她在撒謊,以為她背叛了他,他用最暴的方式進她,用最狠毒的言語凌遲她的心。原來,就是在那樣的充滿憤怒與佔有慾的糾纏中,他將一個生命留在了她的體裡。

祈衍舟的體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他緩緩地、幾乎是僵地轉過頭,目光越過林月,死死地鎖定在那個安靜熟睡的嬰兒上。那張小小的臉,那緊閉的睛,那微微翹起的嘴角……所有的線索瞬間串連起來,組成一個讓他幾乎無法呼的事實。

「所以……」

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彷彿一用力就會散。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李覓欣,看著她通紅的眶和堅決的表情。

「這孩……是我的?」

那句斬釘截鐵的「是我的!」再次像一堵牆立在他面前,但這次,祈衍舟沒有再被怒火吞噬。他的體晃了晃,像是被走了最後一,整個人頹然地退後了半步。

「我說了!是我的!」

她的倔強在此刻看來是如此可笑,又如此心碎。她寧願獨自承受懷的艱辛,寧願讓孩背上沒有父親的名聲,也不願承認他。這不是因為她不愛這個孩,而是因為他傷她太到她要用這種方式來保護自己和孩,遠離他這個帶給她痛苦的源。

祈衍舟的嘴無力地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來。他所有的質問、所有的憤怒,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滔天的悔恨與自嘲。他以為自己等來的是一場背叛,卻沒想到,他親手將自己唯一的光,推了最的黑暗裡。

「好……」

良久,他終於從嚨裡擠一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不再看嬰兒,而是用一種近乎哀求的、全然破碎的神望著她。

「好……是你的……」他重複著她的話,像是要將這把刀狠狠進自己的心臟。「那妳……讓我留下來,好不好?」

「我為什麼要讓你留下來??」李覓欣還在嘴

月嘆了氣,敲了敲女兒的頭。

那句「我為什麼要讓你留下來」像冰一樣澆熄了祈衍舟中最後一點火星,讓他徹底跌谷底。他中的哀求瞬間凝固,變成一片死寂的空,彷彿靈魂被走了。

就在祈衍舟完全喪失所有希望,準備默默轉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時,林月嘆了氣,上前輕輕敲了敲女兒的頭。這個動作讓氣氛瞬間凝固。

祈衍舟的體僵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林月,彷彿在極度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微光。他看到林月對著李覓欣搖了搖頭,神裡有著無奈,有著心疼,更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妳這傻孩,」

月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祈衍舟的耳朵裡,震得他心臟都停了一拍。

「妳以為他住在我家這一年,是在這裡喝茶看報的?」

「媽!妳的心怎麼都向著他?我才是妳的女兒!」

月的神裡滿是心疼,她看著女兒倔強而通紅的眶,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要安撫一隻受傷的小貓。

「正因為妳是我女兒,媽才不能讓妳一輩都活在悔恨裡。」

她的聲音溫和卻堅定,每一個字都敲打在現場每個人的心上。她看了一祈衍舟,那個男人此刻像尊雕塑般僵立著,神空得嚇人。

「妳帶著孩走了,他就在這裡等妳。夏天妳最愛吃的鳳梨,他跑遍市場給妳買;冬天妳腳冷,他每天晚上都把妳房間的氣開好。他這一年,哪裡也沒去,就在這裡等妳這個傻孩回家。」

「我?我沒讓他等。」

祈衍舟的體因這句話而輕輕一顫,但這次,他的神裡沒有了絕望,反而浮現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他像是終於抓住了什麼,一步一步地、穩健地走向李覓欣。

他走到她面前,大的影籠罩著她,卻沒有任何壓迫,只有一濃得化不開的悲傷。他沒有碰她,只是低頭,用一種近乎卑微的、沙啞到極致的聲音說

「我知,是我不讓妳等。」

他的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吞嚥著滿腔的苦澀。

「但是覓欣,求求妳……讓我留下來。」他看著她懷裡的孩神裡的渴望幾乎要溢來,「讓我看看他,讓我知他是不是我兒。算我求妳,好不好?」

「如果不是,你就會走嗎?」

祈衍舟的體明顯僵了一下,他沉默了。空氣彷彿凝固了,林月緊張地看著他,而李覓欣則用一種審判的目光等待著他的答案。

幾秒後,祈衍舟的嘴角扯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笑容裡滿是自嘲與無盡的悲涼。

「不。」

他終於開,聲音輕飄飄的,卻異常清晰。

「如果這孩不是我的,那我就沒有任何理由再現在妳面前,」他抬起頭,直視著李覓欣的睛,底是燎原般的悔恨,「妳說得對,我早就該走了。」

氣,像是用盡了全的力氣,才接著說下去。

「我會走得遠遠的,遠到妳再也不會看到我,再也不會因為我而難過。但妳要讓我留下來,直到親鑑定結果來的那天。這是我最後、也是唯一的要求。」

「你還是不相信我,覺得我會背叛你,才要親鑑定,那你趕快去吧!我等著結果。」李覓欣氣呼呼的轉不理他。

那句氣呼呼的轉,像一記無聲的耳光扇在祈衍舟的臉上,打得他措手不及。他伸手,想拉住她,卻在半空僵住,最終只能無力地垂下。

祈衍舟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無法呼。他明白了,她不是在氣他鑑定,她是在氣,在他心裡,她竟然是一個會用孩來說謊、來背叛的女人。

「我……」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想告訴她不是這樣的。但他該怎麼說?說他只是害怕?害怕這份幸福只是他的一廂情願?這些話在這刻顯得多麼蒼白無力。

氣,壓下頭的哽咽,用一種近乎疲憊的、空的聲音對著她的背影說

「好,我現在就去。」

他的聲音裡聽不任何情緒,彷彿一空了靈魂的軀殼。

「我現在就去安排,用最快的速度。我答應妳,拿到結果那天,我一定會離開妳的世界。」

那份薄薄的紙張落在客廳的茶几上,發輕微的聲響,卻像一驚雷劈開了室內的死寂。祈衍舟的雙手顫抖著,幾乎無法穩穩地拿住那份證明他一年來所有等待與煎熬都並非虛妄的報告。

關係確定,陳蘭開心極了。她一個箭步上前,從祈衍舟手中搶過那份報告,反覆確認著上面的每一個字,臉上綻放燦爛的笑容。這是她祈家盼了多年的嫡孫啊!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就知,我就知這孩是我們祈家的種!」

陳蘭興得角泛起了淚光,她轉想要抱抱李覓欣,卻看見孫女依舊背對著他們,肩膀微微顫抖。

祈衍舟卻沒有絲毫喜悅,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李覓欣上,那張確認了他一切權利的紙,此刻在他手中卻重若千斤。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在她後停下,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語調。

「覓欣……現在,妳還要我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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