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

「鬼宿，別說了啦。」我

的聲音帶著一絲央求的意味，軟軟糯糯的，像是想用溫和的方式平息這一觸即發的對峙。這句話非但沒有起到預期中的效果，反而像是在滾燙的油鍋裡滴進了一滴，瞬间激起了更大的反應。

鬼衍司的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輕笑聲，那笑聲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他緩緩從牆邊站直了體，一步步向我們走來，那雙狹長的桃裡，戲謔的光芒愈發濃郁。

「哦？這麼快就心疼他了？」他走到我們面前，目光直直地向我，然後又輕蔑地瞥了一旁臉已然鐵青的孤星宸，「怎麼，還想再去買個什麼東西來討好他？另一塊玉佩嗎？」

這句話，如同一把尖刀，準地戳中了所有人的痛處。

孤星宸的臉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握著我的手力猛然加大，那力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碎。他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死死地瞪著鬼衍司，彷彿下一秒就要動手。鬼衍司的話，無異於當眾撕開了他用來武裝自己的帝王面，暴了他內心處那因害怕失去而產生的恐慌。

「放肆。」孤星宸從牙縫裡擠這兩個字，聲音低沉得如同地獄裡的咆哮，「鬼衍司，朕警告妳，閉上妳的嘴。」

鬼衍司卻絲毫不為所動，他甚至還伸手指，彈了彈自己肩上不存在的灰塵，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他看著我，神變得有些複雜，嘲諷中夾雜著一絲我看不懂的失望。

「看吧，」他對我說，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我邊的孤星宸聽得一清二楚，「他只能用這種方式來宣示主權，因為他心裡害怕，怕妳真的會跑掉，怕妳的睛裡看到的不再是他一個人。」

我的臉變得有些蒼白，我夾在兩個氣勢劍弩張的男人中間，動彈不得。孤星宸的手越收越緊，那疼痛順著手腕傳遍全，可我更在意的，是鬼衍司話語中那赤的真相。我確實想買玉佩，我確實對孤星宸的佔有到窒息，而鬼衍司，將我所有的心虛與掙扎都血淋淋地攤開在了陽光下。

張烈和柳音也察覺到了這邊的異常，快步走了過來。張烈大的軀擋在了孤星宸和鬼衍司之間，試圖用自己作為緩衝。

「陛下，鬼宿，都少說兩句。」他的聲音沉穩，帶著勸誡的意味，「天女體剛好，經不得這樣的刺激。」

柳音則快步來到我邊，他看著我那因疼痛而微微皺起的眉頭，溫柔的臉上滿是心疼。他伸手，輕輕地覆在我和孤星宸握的手上，試圖用自己的體溫來緩解那份緊繃。

「陛下，您的手……握得太緊了。」他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堅持。

就在這一片混亂之中，我一氣，終於下定了決心。我抬起另一隻沒有被握住的手，用手指，輕輕地、卻是堅定地，一一地，掰開了孤星宸那如同鐵鉗一般的手指。

「星宿，我不會跑的。」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瞬间刺破了孤星宸用暴怒和恐懼織成的厚重繭。他握著我的手猛地一僵，那足以碎骨頭的力，在我的話語和親自掰開他手指的雙重動作下，像是被走了所有力氣，骤然鬆懈了下來。

孤星宸低頭，怔怔地看著我那雙清澈的睛。那裡面沒有畏懼，沒有討好，只有一種平靜而真誠的承諾。這句「我不會跑的」，比任何安撫、任何辯解都更有力量，它直接擊中了他內心最脆弱、最沒有安全的地方。他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此刻血盡退，只剩下蒼白和一種茫然無措的脆弱。

鬼衍司的嘲諷也凝固在了嘴角。他原本想看到的，是孤星宸的暴怒，是我的驚慌失措，是我對孤星宸的逆來順受。但他沒想到，我會用這樣一種最溫和，也最直接的方式，化解了這場劍弩張的對峙。我沒有指責孤星宸的佔有，也沒有迎合鬼衍司的挑釁，我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一個屬於我自己的決定。這讓他準備好的一肚刻薄話，全都卡在了嚨裡，說不來了。

張烈和柳音都鬆了氣，他們看著我的神，滿是欣與驕傲。他們沒想到，在這樣的壓力下，我反而展現了超乎尋常的冷靜和主見。我不再是被動地保護，而是開始主動地去掌控局勢，安撫那些因我而起而失控的情緒。

我緩緩地、完整地回了我的手。手腕上，一圈清晰的红痕，孤星宸的力留下的痕跡，在喧鬧的市集中顯得格外刺。我看著那圈紅痕，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再次看向孤星宸。

孤星宸的目光，也落在我那泛紅的手腕上。那紅痕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在了他的心上。他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失控，那後悔與自責，瞬間淹沒了他剛剛的怒火。他想伸手去碰觸，去安撫，可手伸到一半，卻又僵地停在了半空中。他不敢，他怕我會躲開。

「朕……」他開，聲音沙啞得不像話，「疼妳了？」

這不是一句問話，更像是一句充滿了無措的陳述。他這位在上的帝王，第一次在眾人面前，顯手足無措的一面。

我的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在意。然後，我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我主動伸手，不是去握他那隻僵的手，而是輕輕地、安抚地，拍了拍他緊繃的手臂。

這個動作，像是一個信號，一個原諒的信號。孤星宸的體瞬間放鬆了下來，他那緊繃的下顎線條也柔和了許多。他看著我，中的狂暴與佔有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激與柔情。

鬼衍司冷哼一聲，移開了視線，看向遠方喧鬧的人群。他將手回袖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知，這一回合，他又輸了。輸給了我對孤星宸那份獨有的、無法被替代的體貼。

這場小小的風波，就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平息了。我站在兩個男人之間，周圍是喧鬧的人聲，但我卻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我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那個玉石攤位，這一次，我的神中，不再有之前的猶豫和心虛。

我一氣，不再理會後那些複雜的目光，轉徑直走向那個玉石攤位。孤星宸的目光像一無形的線，始終牽動著我的背脊，但我沒有回頭。我知，此刻我需要用行動來證明我的話。攤主是個年過半百的老伯，正眯著打盹，見我走近，才懶洋洋地睜開。我的視線在琳瑯滿目的玉中穿梭，最終，定格在一塊墨綠的玉佩上。

那是一塊龍鳳紋樣的玉佩，龍矯健，鳳優雅，相互纏繞，卻又各自保持著獨立的姿態，完地為一體。玉質溫潤通透，在陽光下泛著沉靜的光澤。我的心中猛地一動，這塊玉佩，簡直就是為孤星宸量定的。它既有帝王的尊貴與權威，又似乎在訴說著一種平衡與共存。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伸手，將那塊玉佩拿了起来。

玉佩手微涼，觸細膩光。我轉過，走到還站在原地的孤星宸面前。他臉上的情緒還有些複雜，看著我的神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探究。我沒有說話，只是踮起腳尖，有些笨拙地，伸手想將這塊玉佩掛在他的腰間。我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鄭重。孤星宸完全僵住了，任由我在他的腰間忙碌，他的呼都仿佛停止了，只是低頭，一瞬不瞬地看著我專注的側臉。

然而，當我掛好玉佩，準備向攤主詢問價格時，我才猛然想起一個極其尷尬的問題——我無分文。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手也僵在了半空，進退兩難。就在這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比我更快地將一錠足夠買下整個攤位的銀，輕輕放在了攤主的木板上。

「這塊玉佩，我們要了。」

鬼衍司的聲音從我側響起，冷淡而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斷力。我錯愕地轉頭，不知他何時已來到邊。他看都沒看那驚喜加的攤主一，目光直直地落在我那漲紅的臉上，嘴角又掛起了那抹熟悉的、讓人捉摸不透的淺笑。

他伸手，修長的手指輕輕起那塊我剛剛為孤星宸挑選的墨綠玉佩，在陽光下端詳了片刻。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但那雙邃的眸，卻始終鎖定著我的反應。孤星宸的臉剛剛緩和下來，在看到鬼衍司這番舉動後，再次沉了下去。他剛要開，鬼衍司卻先一步開了。

「看來妳的光還不錯。」他輕笑一聲，將玉佩遞還給孤星宸，卻不是放在他手裡，而是直接進了他的懷中，「這就當是……我幫妳還的人情。以後，欠我的，慢慢還。」

他的話音不，卻清晰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孤星宸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臉陣青陣白，最後只能重重地哼了一聲，將那塊玉佩緊緊地攥在了手心。鬼衍司則滿意地收回目光，轉而看向我，那神彷彿在說：這一次，我幫妳解了圍，妳欠我的，又多了一筆。

「那這款舊的可以丟??」

那句「那這款舊的可以丟??」的話還未說完，就突兀地卡在了我的嚨裡。孤星宸臉上剛剛緩和下來的柔情，在這一刻徹底凝固，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他的神，像是要穿透我的靈魂，質問著我那句話裡藏著的殘忍。我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那塊被他小心翼翼黏合起來、掛在腰間的碎玉，是他所有後悔與珍視的證明，而我卻輕易地說了「丟」這個字。

下一秒，我到手腕上一陣無法抗拒的力，孤星宸一言不發，拉著我就往人群密集的反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又快又急，力之大，讓我不得不小跑著才能跟上。周圍的喧囂聲迅速被拋在後，我們鑽進了一條狹窄而僻靜的小巷，陽光被聳的牆遮擋，只剩下陰涼與寂靜。

鬼衍司看著這一幕，原本掛在嘴角的嘲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複雜的審視。他沒有跟上去，只是對著張烈和柳音等人揚了揚下。

「看來陛下有天女的悄悄話要說。」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吊兒郎當，「我們就別去當那討人厭的電燈泡了。走，前面好像有家不錯的茶樓，我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