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好。起初，他试图用任务逻辑来安抚自己：事已办成，把柄在手，她来不来，已不影响大局。可另一个声音却在问：她为什么不来？是病未愈？还是被老夫人察觉了什么？还是。。。那墙之内，又有了新的磋磨？

陆沉决定了，若下个初一她还是没有来的话，他便要回去向张公公复命了，然后——或许可以借着复命的由，请老爷“关心”一下大人的家宅是否安宁。张公公手通天，打听一个主母是否抱恙、是否家宅变，并非难事。

又到初一，夜初临，西山廓如墨。

当陆沉远远看见那间熟悉净室再度亮起昏黄烛火时，他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沉甸甸地落了回去——至少，人还在。那气松得无声，却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意。

他依着旧约，来到门外，指节依照约定的暗号叩响门板：咚。。。咚。。。咚。。。咚、咚、咚，门扉悄无声息地开了。

叶婉宁站在门内，烛光从她后透来，勾勒单薄的影。她穿着素净的月白袄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乍看之下，与往日那个端庄的夫人并无二致。

但陆沉一就看了来——不一样了！上次离别时，她中尚有被极致情冲刷后的迷、破碎，以及艳绝的潋滟。而此刻，那些全消失了。她的神平静得像一枯井，不见底，却毫无波澜。没有悲喜，没有情绪，甚至没有了生命力，只剩下一而冰冷的空壳。槁木死灰，莫过于此。

陆沉心微沉，一如往常般沉默地踏室内，反手掩上门，开始解自己的外袍盘扣。动作熟练，带着某例行公事的漠然，仿佛接下来不过是又一次卖力尽的任务程。

“等等。”叶婉宁忽然开，声音很轻。

陆沉手指一顿，抬看她。

她并不与他对视，目光虚虚地落在跃的烛火上。“今晚。。。不那个了。。。” 她顿了顿，最终只是淡淡：“陪我去走走吧，这屋里。。。闷得慌。”

陆沉默然。这要求有乎意料，直觉上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或者她要有什么话对自己说。他默默系回盘扣，了。

两人一前一后，提着灯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净室，向后山走去。初的夜风依然寒峭刺骨，得人衣袂翻飞。最终停在一座古旧的佛塔前。塔很，砖石斑驳，在清冷的月光下投下巍峨而孤寂的影。这是大慈悲寺后山的镇寺古塔，平日罕有人至。

叶婉宁仰望着塔尖，月光洒在她毫无血的脸上，映一瓷般的冷光。她看了很久，然后，极其自然地，伸手推开了虚掩的、沉重的塔门。

“上去看看罢。” 她轻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邀请，“上面的风。。。或许更净些。”

说罢，她率先步塔内狭窄的旋转楼梯。陆沉略一迟疑，跟了上去。木制楼梯吱呀作响，尘土气息混合着陈年香火味。越往上，空间越狭小，风声越凄厉，从塔窗，呼啸如泣。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声织。这反常的静谧，这目的不明的登，还有叶婉宁上那死寂般的气息，让陆沉心中那不安，逐渐扩大。他隐隐觉得，今夜的一切，都与以往不同。这似乎不再是望的纠缠，而像是一场。。。沉寂的告别。

塔到了。空间狭小，只有一方瞭望台，凭栏远眺，可见山下寺院灯火，更远是沉睡的、黑暗的京城廓。

叶婉宁走到栏杆边，双手扶着冰冷的石栏，了一凛冽的空气。她的背影在月光和夜风中，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