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希望

被圈养的日没有日历，时间的逝全靠窗外光线的明暗和一日三餐的准时送达来判断。

咬人事件后的第二天，星池依旧没有踏卧室。张靖辞仿佛将那次袭击彻底遗忘，或者说，他将其收为了某新的互动模式。他脸上的牙印已经淡化成一个隐约的印记，被创可贴巧妙地遮盖，只在他偶尔俯靠近时，才能从某个角度窥见一丝端倪。

他照旧在傍晚时分推门而，带着一理所当然的、主人踏自己领地的姿态。

“今天吃什么？”他会问，语气平常得像是在餐厅单。然后不她是否回答，都会将她从床上抱起来，安置在床边的单人沙发或他怀里，开始新一的“喂养”。

星池尝试过绝，但只持了一顿。当下一餐时间来临，他带来的不再是温和的粥品，而是换成了功能的营养剂，并平静地告诉她，如果她继续拒绝，他会考虑更“有效”的补充方式——比如通过鼻饲。

那一刻，星池看到了他底毫无波动的认真。她知他不是在开玩笑。对张靖辞来说，维持她的正常机能是必须完成的“任务”，至于用什么手段，他不在意。

她妥协了。但每一次妥协，都像在心里刻下一屈辱的伤痕。

第三天下午，当送来的晚餐不再是，而是正常的餐时，星池盯着那致的托盘，了决定。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整天蜷缩在床上，连去浴室都需要鼓起勇气避开可能存在的监视，然后接受那令人窒息的“喂养”，觉自己正在一失去作为人的基本行动能力和尊严。

她需要空间，需要信息，需要……哪怕是虚假的自由。

傍晚六整，张靖辞准时推开房门。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整理得异常平整。

他的脚步在门顿住，视线扫过空的房间，然后转向门。

楼下客厅里，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碗碟碰撞声。

张靖辞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镜片后的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转，不疾不徐地走下楼梯。

星池正坐在餐厅那张大的、能容纳至少十二人的长餐桌一端。她穿着苏菲为她准备的另一件简洁的棉质长裙，发随意挽在脑后，面前摆着晚餐。她没有用刀叉，只是用勺小地喝着汤，动作有些僵，但脊背得笔直。

听到脚步声，她握着勺的手几不可察地收了一下，但没有抬。

张靖辞走到餐桌另一端，拉开椅坐下。两人隔着长长的餐桌遥遥相对，像两座孤岛。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他开，语气听不是赞许还是陈述。

星池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喝汤。

张靖辞也不在意，拿起自己的餐开始用餐。餐厅里只有极其轻微的餐与瓷碰撞的声音，以及远隐约的海浪声。空气凝滞得让人呼困难。

星池吃得很快，也吃得不多。她放下勺，用餐巾了嘴角，然后站起。

“我吃好了。”

她转准备离开餐厅。

“等等。”

张靖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依旧平稳。

星池停下脚步，但没有回。

“客厅茶几下面，有一个固定电话。”他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排，“信号是通的。你可以用。”

星池的心脏猛地一。她几乎以为自己的意图被他看穿了。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声音有些涩。

张靖辞抬眸看了她一，那神平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

“让你知，我没有切断你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也让你知，”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了手，“哪些联系，是徒劳的。”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浇熄了她心中刚刚燃起的一希望火苗。

但她没有退缩。她快步走向客厅，果然在大的白大理石茶几下方，找到了一个复古造型的拨号座机。

电话线是接通的。

她一气，努力回忆。一个号码，在模糊的记忆边缘浮动——那是她在莫斯科留学时最好的朋友，林薇的号码。她们曾经几乎无话不谈，甚至在回国前，她还糊地跟林薇提起过自己“喜上了一个不该喜的人”。

手指有些颤抖地拨那个烂熟于心的国际长途号码。

听筒里传来连接音。

一声，两声，三声……

星池的心提到了嗓。

就在她以为电话不会接通时——

“喂？”一个熟悉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疑惑，“Hello？哪位？”

是林薇的声音！

星池的泪差夺眶而，她用力捂住听筒，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薇薇，是我！星池！”

“星池？！”林薇的声音陡然，充满了震惊和担忧，“天啊！你在哪里？你还好吗？你家里人说你生病在静养，不让我们探视，电话也一直打不通！我都快担心死了！你那个大哥……”

“薇薇，听着！”星池打断她，警惕地看了一餐厅的方向，张靖辞依然端坐在那里，似乎对这边毫不关心。“我没事，但我现在……不太方便。我长话短说，你帮我一个忙，帮我联系一个人，告诉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

听筒里林薇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噪音：“喂？……星池？……你说什么？我听不清……信号好差……”

“薇薇！薇薇！”星池急急地呼唤。

“……星池？……星……”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变成一片忙音。

“嘟——嘟——嘟——”

星池不甘心地挂断，又重拨了一次。

这一次，连连接音都没有了。听筒里直接传来一个冰冷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线路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试。”

她试了三次，结果都一样。

她握着听筒，手指冰凉，缓缓放下。

她转过，看向餐厅。

张靖辞不知何时已经用完了餐，正端着一杯，倚在餐厅通往客厅的拱门边，静静地看着她。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了然。

“试过了？”他问，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她心上。

星池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大的失望和无力几乎要将她淹没。他早就知。他让她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让她亲自验证这个事实——在这个他打造的牢笼里，她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徒劳。

“早休息。”张靖辞将杯放在一旁的边柜上，转走向楼梯。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

“明天早餐，我会在餐厅等你。”

“希望你能继续保持……良好的胃。”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

——

少女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坐得离张靖辞远远的，生怕这个大哥又想些变态的法用到她上。

长餐桌是由整块意大利卡拉拉白大理石切割而成，桌面冰凉，纹理如泼墨般延伸，足有四米长。在这张桌上，距离被象化为一极其可笑的理度量。

张靖辞坐在主位，也就是餐桌的最端。他穿着那件极其居家的蓝丝绸晨袍，领微微敞开，一冷白的肤。手边的黑咖啡冒着氤氲气，他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财经早报，纸张翻动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在餐桌的最另一端——那个遥远得甚至需要稍微提音量才能对话的位置，坐着星池。

她就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动，尽可能地缩在角落里，仿佛那张昂贵的餐椅上长了刺。她低着，只盯着自己面前那一小块区域，手里着勺，机械地舀着碗里的燕麦粥。

Cute resistance.(可的抵抗。)

Ineffective, but cute.(无效，但可。)

张靖辞没有抬，视线依然停留在报纸版面上关于“天誉集团价稳步上扬”的报上。但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苏菲推着餐车走了来，跟鞋在地砖上敲击规律的声响。她先是走到星池边，将一碟刚烤好的吐司和一杯温放下，动作标准得像个机人。然后，她推着车，走过这漫长的四米距离，来到张靖辞边，为他续了一杯咖啡。

“张总，今天的行程……”苏菲低声请示。

“推了。”

张靖辞淡淡地吐两个字，合上报纸，随手放在一旁。

他终于抬起，目光越过那片如同银河般宽阔的大理石桌面，准地落在那个试图把自己缩影里的人上。

“坐那么远，听得见我说话吗？”

他的声音不，没有刻意提音量，却因为餐厅极佳的声学设计，清晰地传到了另一端。

星池喝粥的动作一顿。她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只是把埋得更低了些，像是没听见一样。

张靖辞也不恼。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苦涩的过咙，让他神一振。

“过来。”

简短的两个字。

星池的手指猛地一颤，勺碰到碗，发“叮”的一声脆响。她终于抬起，隔着那遥远的距离，警惕地看着他。

“我不。”

她拒绝，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倔。

“这里空气好。”

这是一个拙劣到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的借。

张靖辞放下咖啡杯，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叠，摆了一个极其放松、却又极压迫的姿势。

“空气好？”

他重复了一遍，神玩味。

“既然你觉得空气好，那我们就来谈谈空气通的问题。”

他侧看向苏菲。

“把那边的窗都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