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他開了，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也更沙啞。「他什麼都沒說。」他回答得乾脆，沒有一絲遲疑，彷彿這才是最真實的答案。他看到唐嫣中閃過的疑惑與不信，於是又補充了一句。

那句拒絕的話語，比窗外的天氣還要冰冷。唐嫣依舊維持著背對他的姿勢，彷彿多看他一都是一種負擔。顧以衡站在原地，走廊光線在他腳下勾勒一孤直的影，病房裡的消毒味似乎因此變得更加刺鼻。

顧以衡抬，目光從她的臉上，慢慢到她蓋在薄被下的體。那神不再是溫柔，而是一種純粹的、法醫式的審視，客觀而犀利，彷彿能看穿膚，直抵內里尚未癒合的傷與骨骼。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起床尾的病歷夾，緩緩翻開。

那帶著刺的問題終於被問了，唐嫣轉過，泛紅的眶直直地看著他，像一隻受了傷卻仍要豎起尖刺的小動。顧以衡緩緩放下手中的報紙，報紙邊緣因他過於用力的指節而微微起皺。

「在醫生開允許院的許可前，你哪裡都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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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漫長的幾秒鐘，他才有了動作。他不是走向門，而是轉走到一旁的沙發，坐下來，雙疊，姿態從容得彷彿是在自己的辦公室裡。他拿起一份舊報紙，隨意地翻看著，徹底無視了她的逐客令。

「但是，」他放下病歷夾，重新將目光鎖定在她臉上，語氣不容置喙，「你的創傷後應急障礙評估分數仍然於臨界值。夜間盜汗、驚醒頻率過，對封閉空間和男觸碰有明顯的逃避反應。唐警官，你認為這叫『沒問題』？」

他轉離開，大的背影在走廊的盡頭消失，病房的門被輕輕帶上，發「咔噠」一聲輕響，徹底隔絕了外界的一切。顧以衡這才緩緩轉過，看著依舊背對著他的唐嫣，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座永遠不會離開的雕像。

這句話像一顆石投唐嫣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她愣住了，準備好的一肚用來反駁和質問的話，瞬間全堵在了嚨裡。她看著顧以衡，第一次發現，自己似乎從未真正看懂過這個男人。

那句話說得輕飄飄的，卻像在病房投下一枚炸彈。唐嫣的語氣刻意裝作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經意的隨意，但她握在一起、指節泛白的手，卻暴了內心的不安與急切。她迫切地想逃離這個地方，逃離他過於溫柔的囚籠。

唐嫣似乎沒料到他會這樣，體僵了一下。她能覺到他的目光，即使沒有直接落在自己上，那份沉靜的守護卻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密不透風地包裹起來。這份沉默的對抗，比任何言語都更讓她心慌意亂，也讓她那顆裝滿了堅外殼的心，裂開了一細縫。

看許承墨，目光依然落在唐嫣纖瘦的背上，神中一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與肯定。

「他只是……把他最珍貴的東西，託付給了一個他信得過的人。」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但那平淡之下，卻藏著難以言喻的重量。他說的不是遺，不是遺願，而是「最珍貴的東西」。

「生理指標趨於穩定，」他開，聲音平鋪直敘，像在朗讀一份冷冰冰的檢驗報告，「外傷縫合處無染，初步判定達到院標準。」他的話讓唐嫣中閃過一絲喜悅，但他的下一句話，卻將那絲光芒徹底澆滅。

「哥哥到底怎麼跟顧法醫說的？讓你這麼照顧我？我真的好奇的。」

許承墨地看了顧以衡一，那神複雜得難以言喻，有愧疚，有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鬆懈。他最終沒有再堅持，只是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地說：「好好休息。」

他沒有回避她的目光，那雙總是冷靜到近乎無情的眸，此刻卻映著她倔強的臉龐。沉默在病房裡蔓延，壓得人不過氣。他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掙量著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時間一分一秒地逝，病房裡只剩下報紙翻動的沙沙聲。唐嫣始終沒有再開，顧以衡也沒有離開。他用行動表明了他的立場——他不是在執行任務，也不是於對唐亦凡的愧疚，他只是想守在這裡，守著她。

他沒有動，也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他看見她藏在被下的肩膀在微微顫抖，那份故作堅強的姿態，在他這慣於觀察細節的法醫裡，無異於一種無聲的求救。她越是推開他，就越是證明她有多需要一個人。

他一字一句地戳穿她虛假的堅強，不帶任何情緒，卻比任何責備都更令人難堪。唐嫣的臉瞬間白了，她想反駁，卻發現他說的全是事實，是自己無法否認的、最狼狽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