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胜仗

第五章 胜仗

奉天皇的议事殿内，烛火彻夜未明。

宇文烨站在大的地图前，手中拿着一细长的木条，指向连断山以北那片被标记为红的区域——那是八年前被商国夺走的三座边城。

“雁回关、云中城、赤岩堡。”他的竹竿依次过，“三城互为犄角，易守难攻。但正因如此，守军容易产生懈怠。”

沙盘周围站着五位将领，个个神情凝重。为首的林崇将军皱眉：“陛下，商国在连断山以南驻军五万，我们若攻，恐怕……”

“不攻。”宇文烨打断他，竹竿移到沙盘另一侧，“我们打这里。”

众将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商国西南边境的一座小城，临泽。

“临泽？”一位年轻的副将忍不住声，“那地方贫瘠荒凉，毫无战略价值啊。”

宇文烨抬看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正因毫无价值，长明才不会重视。但她会派兵去救——因为她不能容忍‘商国领土被侵犯’这个事实，哪怕只是一座荒城。”

他放下竹竿，双手撑在沙盘边缘：“林将军，朕给你一万兵，三日内抵达临泽城外。不要攻城，只佯攻之势，闹得越大越好。”

“那真正的目标是……”林崇若有所思。

“等长明调兵驰援临泽，雁回关守军至少会被走一半。”宇文烨的手指划过沙盘上的山脉，“届时，我亲自率两万轻骑，从连断山北麓的鹰愁涧穿过去——那条路商国以为我们不知。”

众将倒一冷气。

鹰愁涧是一条近乎垂直的峡谷，两侧峭千仞，谷底暗汹涌。二十年前曾有一支商国探险队试图穿越，结果全军覆没。从此那条路就被视为“死路”，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

“陛下如何知……”林崇的话问到一半，突然顿住。

宇文烨没有回答。

他想起八年前，自己刚被送到商国质时，曾随一支商队前往边境。途中遭遇暴雨，商队被迫在鹰愁涧附近扎营。一个老向导喝醉了，指着雾气缭绕的峡谷说：“其实有条路……只有我们这些老骨知……但谁敢走呢？那是送死的路。”

那时宇文烨只有十岁，却把那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林将军，还有疑问吗？”宇文烨问。

林崇单膝跪地：“末将领命！定不负陛下所托！”

“好。”宇文烨直起，烛光在他脸上投下邃的影，“记住，这一仗的关键不是杀人，而是‘快’。我们要在长明反应过来之前，把三座城全吃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她太自信了。自信到不会相信，一个刚从她床上爬起来的男人，敢立刻对她亮兵刃。”

————————————

七日后，商国边境大营。

长明披着银甲，坐在中军帐内批阅军报。帐外传来士兵练的呼喝声，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她喜军营——这里的一切都简单直接。胜就是胜，败就是败，不像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的权谋。

“公主。”屠征掀帘来，面凝重，“临泽急报，景国一万兵兵临城下，正在砍伐树木建造攻城械。”

“宇文烨？”长明抬起。

“应该是。”屠征走到地图挂幅前，指着临泽的位置，“但末将觉得不对劲。临泽那地方，要粮没粮，要钱没钱，打下来除了激怒我们，没有任何意义。”

长明放下笔，走到沙盘旁。

她的目光扫过连断山以北的三座边城，又移到临泽，再看向奉天的方向。脑海中浮现宇文烨那张脸——那张在新婚之夜被她压在下时，混合着屈辱与情的脸。

“他是在试探。”长明冷笑，“试探我的反应，试探商国的军力署。毕竟他刚登基，需要一场胜仗来立威。”

“那我们要派兵吗？”屠征问。

“派。”长明毫不犹豫，“派八千轻骑过去，速战速决。让宇文烨知，商国不是他能随便伸手的地方。”

“可雁回关的守军……”屠征迟疑，“若调太多兵力，万一……”

“没有万一。”长明截断他的话，语气带着一贯的自信，“宇文烨不敢动那三座城。他刚回国，基不稳，哪有能力打仗？临泽不过是虚张声势，想给我添堵罢了。”

她说着，忽然笑了：“也是，被我压在下那么久，总得找个地方撒撒气。”

屠征看着她的笑容，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抱拳领命：“末将这就去安排。”

——————————————————

三日后，八千商国轻骑驰援临泽。

同日夜，鹰愁涧。

宇文烨牵着，走在队伍最前方。峡谷比记忆中更加险峻，岩上长满的青苔，脚下是不见底的黑暗，只能听见隆隆的声从地底传来。

“陛下，太危险了。”亲卫张地劝阻，“还是让末将走在前面吧。”

“这条路，朕必须自己走。”宇文烨的声音在峡谷中回。

不是逞。

而是他知，这是唯一能赢过长明的机会——走她想不到的路，在她最自信的地方，撕开一。

队伍在黑暗中艰难前行了两个时辰。当第一缕晨光从峡谷端透下来时，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谷地展现在前，远，雁回关的城墙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到了。”宇文烨低声说。

他的心得很快，不是因为张，而是因为一兴奋。

——————————————————

同一时刻，商国大营。

长明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公主！公主！”小意冲寝帐，脸煞白，“雁回关……雁回关丢了！”

长明猛地坐起：“什么？”

“昨夜时，景国军队从鹰愁涧穿来，直扑雁回关。守军毫无防备，不到一个时辰城门就被攻破！”小意的声音带着哭腔，“云中城和赤岩堡的守军想去救援，半路遭遇伏击，也……也失守了。”

长明僵在榻上，脑一片空白。

鹰愁涧？

怎么可能……本没有路啊！

“是宇文烨亲自带的兵。”屠征大步走来，盔甲上还沾着，“他只用了一天，三座城全丢了。我们的八千轻骑还在赶往临泽的路上，本来不及回援。”

长明缓缓下榻，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没有发怒，没有嘶吼，只是走到沙盘前，看着那三座刚刚被上景国旗帜的城池。

良久，她笑了一声。

很轻，却让帐内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好手段。”她轻声说，“宇文烨，我真是小看你了。”

不是气他夺城。

而是气他居然如此了解她——了解她的自信，了解她的思维，了解她绝不会相信他会走鹰愁涧这“蠢路”。

所以她输了。

输得脆利落。

“公主，现在怎么办？”屠征问，“要集结兵力夺回来吗？”

长明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神越来越冷。

“不急。”她终于开，“宇文烨拿下三城，必然要分兵驻守。他的兵力本就有限，战线拉得越长，破绽就越多。”

她抬起，中重新燃起那熟悉的、狩猎般的光芒：“传令下去，全军后撤三十里。另外……让临泽的八千轻骑掉，但不是回大营，而是绕到连断山南麓，隐蔽待命。”

“公主的意思是……”

“他吃下三城，肯定会想继续吃。”长明勾起角，“等他伸第二次手的时候，我们就剁了他的爪。”

——————————————

两日后，景国前线大营。

宇文烨站在雁回关的城楼上，俯瞰着脚下的土地。北风呼啸，得旌旗猎猎作响。

三座城池的收复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商国守军几乎没像样的抵抗——因为他们本不相信敌人会从这个方向来。

“陛下，探回报，商国大军后撤三十里，似乎放弃了反攻。”林崇禀报，“我们要不要乘胜追击？连断山以南还有两座小城，守备空虚，可以一举拿下。”

宇文烨没有回答。

他望向南方，仿佛能透过重重山峦，看到长明此刻的表情。

生气吗？愤怒吗？还是……终于开始正视他了？

“再等三天。”他说。

“等什么？”

“等她招。”宇文烨转走下城楼，“长明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她后撤，要么是陷阱，要么是在酝酿更大的反击。”

然而三天过去，商国那边毫无动静。

甚至连日常的斥候侦查都少了。

第四天，林崇再次建议：“陛下，机不可失。那两座小城若拿下，我们就能在连断山以南建立防线，彻底巩固三城的防御。”

宇文烨看着军报，眉微蹙。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长明的作风。

但他转念一想——也许这次，是他估她了？毕竟她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慌之下错误判断，也是可能的。

“好。”他最终，“派一万兵，分两路攻青岚、白二城。记住，速战速决，无论是否得手，日落前必须撤回。”

“末将领命！”

命令下达后，宇文烨却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走到帐外，看着南方沉的天空。远群山如黛，云层低垂，一场暴风雪似乎正在酝酿。

长明，你现在在想什么？

他忽然很想看看她的脸。

不是战场上那张冷冽的脸，而是新婚那夜，她骑在他上时，那混合着掌控和情的表情。

那时他恨她。

现在……现在他说不清了。

——————————————

第二日，噩耗传来。

攻青岚城的三千景军，在城外的落霞谷遭遇伏击。商国军队仿佛从地底钻来一样，前后夹击，不到两个时辰，全军覆没。

攻白城的三千景军虽然攻城内，却发现那本是座空城。等他们意识到中计时，城门已被锁死，漫天箭雨落下。

只有负责接应的四千兵及时撤回，但也折损过半。

一天之内，七千将士埋骨他乡。

军帐内死一般寂静。

宇文烨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战报，指节得发白。

他错了。

他以为他了解长明，以为她会愤怒，会急于反扑。

但他忘了——长明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别人对她的“了解”。

你越觉得她会怎么，她就越不那样。

“陛下……”林崇声音涩，“是末将轻敌，末将愿受军法置。”

“不关你的事。”宇文烨松开手，纸张飘落在地，“是朕……低估她了。”

他闭上睛。

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些在公主府的日。他观察她，研究她，以为掌握了她的脾。

却忘了最重要的一：长明从来不是能被轻易看透的人。

就像她养的那些男，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到来却发现，自己不过是她收藏中的一件。

“传令全军，固守三城，不得再击。”宇文烨睁开，神恢复了冷静，“另外，派人去商国大营……送封信。”

“信？”林崇一愣。

“给长明公主的信。”宇文烨提笔，在纸上写下寥寥数字。

——————————————

商国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