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桩县太爷灭门案的血腥气还没散净，凤河城里有家底的人家就已经睡不安稳了。虽说还没人摸透这“萨拉”杀人的路数——是随机索命，还是专挑某类人下手？但下最行的说法是：谁家墙上夜里悄没声儿多了那幅三怪的画，谁家就是下一个。

宁可信其有。于是各家各院的守夜人手添了一倍不止，灯笼火把也舍得了，恨不得把宅照得跟白昼似的。可人终究不是铁打的，连着两三夜绷神经，难免有松懈的时候。

林家那个负责看守侧门的家丁，叫王癞的，这会儿就正倚着门框，脑袋一一地钓鱼。他重得抬不起来，心里还惦记着天亮换班后，要去街角喝碗乎的胡辣汤，最好再加两个饼。迷迷糊糊间，他想着，这守夜真是苦差事，东家是有钱，可再有钱，这萨拉要真来了……

就在他哈欠打到一半，嘴张得能个的时候，夜空中猛地传来一声怪响。

那声音不似人声，也不像寻常野兽嚎叫，低沉、浑厚，带着金属般的震颤，像是从地底钻来，又像是从极极远的云层里压下来——正是龙娶莹设计里提到的“象鸣”。只是在这死寂的夜里猛然炸开，威力何止倍增，直震得人耳发疼，心肝都跟着一颤。

王癞一个激灵，残余的睡意瞬间吓飞了。他瞪大睛，茫然地循声望去。

下一刻，他看见了这辈、估计也是下辈都忘不掉的景象。

月还算明亮，能清晰地看见街尽，一个庞大得超想象的黑影，正以一绝非活该有的、机械而迅捷的姿态，贴着地面“游”过来！黑影一节连着一节，两侧是密密麻麻摆动的肢节，正是传闻中萨拉的坐骑——那只大的蜈蚣！

而蜈蚣昂的，稳稳站着一个更加大、更加狰狞的影。三颗颅在月光下泛着紫黑油光，中间那颗人脸瞪着，旁边的鼠珠转，象鼻垂落。影手里握着一把长得吓人的大刀，刀映着冷月，寒光凛凛。

王癞的肚开始转，他想喊，咙里却只发“嗬嗬”的漏气声；他想跑，脚底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他睁睁看着那蜈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近，看着那三怪在蜈蚣颅上微微屈膝，然后——猛地一跃！

怪大的影遮天蔽月，从他飞跃而过，带起的腥风刮得他脸颊生疼。月光被彻底遮挡，王癞瞬间陷一片令人窒息的、仿佛渗着血的黑暗之中。

等他迟钝的脑终于反应过来，转动僵的脖，看向怪落地的方向——林府内院时，角余光只瞥见一片雪亮的刀光，像扇面般扫过门另外几个同样吓傻的护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