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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从茫然、恐慌，逐渐沉淀下来，最后化作一极其复杂的、近乎于疼痛的渴望。

资料继续往下。

张如艾看着窗外延伸至天际的城市公路，那是通往安和县的方向。

宣传单上印着几枝傲雪凌霜的红梅，大红的标题格外醒目：

而明天，在那个满山红梅盛开的地方，在这个象征着团圆和温的腊八节里，她的母亲会在那里，给路人施粥，祈求佛祖保佑她的女儿平安。

刚才因为情绪激动，那块平时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胎记此刻正微微发，鲜艳滴，就像是一落在雪地里的红梅。

张如艾的手指僵地翻过那一页页沉重的过往，目光最终停留在文件袋的最底层。

她的人生看起来平淡而好，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不顺，是婚姻。

开车甚至只需要三个小时。

正午的光刺而明亮，照在玻璃上，反她那张略显苍白、却又因为那个胎记而显得有些妖冶的脸。

志愿者名单里面，有林舒云的名字。

址，张如艾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那个狠心的父亲把她卖掉时唯一的特征，也是那个可怜的母亲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她的唯一线索。

而这一切，林舒云被瞒得死死的，直到回家发现孩不见了，彻底崩溃。

视线落在“红梅”那两个字上，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腹轻轻抚摸上自己左眉间那块胎记。

只要她想，只要她现在开车发，三个小时后就能到达那个叫安和的小县城。明天一早，她就能在那个寺庙里，见到那个找了她半辈的女人。

那个男人没有得到报应吗？

那是一张印刷得颇为喜庆的宣传单，上面还别着一张打印来的行程表，详细得令人发指。

就是明天。

林舒云，七十年代生。在那个教育资源匮乏的年代，她是十里八乡难得的大学生。

资料上那个男人的名字被红笔圈了来。

看到这里，张如艾的手指微微颤抖。

张如艾转过，看向落地窗外。

明天。

而她的母亲……

“12月21日起，慈云寺后山的红梅竞相开放，诚邀广大市民共赏梅，同沾法喜。”

她一气，将那张宣传单攥手心里。

得到了。

不到两百公里。

原来她的亲生父亲是这样卑劣不堪的人渣。原来她不是被父母遗弃的累赘，而是被那个所谓的父亲当成一件商品，以此换取了赌桌上的几个筹码。

张如艾拿着那张宣传单，指尖因为用力而把纸张边缘了皱褶。

而在那张附加的行程表上，莫祎用荧光笔，在其中一行特意画了个圈，旁边还打了个极其显的五角星：

顺遂的学业，稳定的工作，受人尊敬的职业。

他在卖掉女儿的第二年，年仅28岁，死于酒后心肌梗。

林舒云女士丧偶未再婚。后半生除了教学工作之外，所有的寒暑假和积蓄主要用于两件事：一是资助贫困学生，二是寻找自己被拐卖的亲生女儿。

她的思绪混沌了一下，一荒谬油然而生。原来这二十八年来，她以为遥不可及、甚至早已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亲人，竟然离她这么近。近到或许她们曾在同一片天空下呼，甚至可能肩而过。

原来这就是莫祎把这袋东西送来的真正目的。

资料的最后一段写着：

她的丈夫，也就是张如艾的生学父亲，在结婚后不久就染上了赌博。不仅输光了家底，欠下额利贷，甚至在走投无路时，趁着林舒云去学校上课，把年仅一岁多的亲生女儿抱走，卖给了人贩抵债。

多么讽刺，又多么……慈悲。

直至今日，从未停止。

不到两百公里。

这个“贴”的妹妹不仅仅是给了她一个真相，更是直接把一个“见还是不见”的选择题，连同时间、地、甚至对方的动向，全都摆在了张如艾面前。

毕业后，她选择回到家乡，在县城的一所小学当语文老师。这一教，就是二十多年。档案显示，她工作兢兢业业，桃李满天下，今年刚刚办理了退休手续。

下面的小字写着：

原来如此。

莫祎这个疯。

【安和县慈云寺第十二届红梅赏节暨腊八施粥法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