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白薇那双因为泪浸而格外明亮的睛，看着她苍白脸上毫不掩饰的脆弱和依赖，心中那因为外界剧变和自境而绷的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45.生气

他放下杯，目光落在她苍白消瘦的脸上，声音低沉而清晰：“没了。”顿了顿，他补充，语气带着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医生说你损伤很重，需要很长时间调养。”

连日来的恐惧、委屈、痛苦，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安放的。

凌烁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稳住。

凌烁看她别扭的样，只当她还在为失去孩而伤心难过。

一连串的问句，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急切。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和淡淡香混合的味。

他穿着一净的、看起来质地不错的浅灰衣和长，不再是渔村的布或小镇的廉价衣。

脆弱，直接，甚至有些……慌。

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明暗相间的条纹。

凌烁却立刻醒了。

心里糟糟的，既有为失去孩而残留的悲伤和空茫，又有对刚才失态举动的懊恼，还有……对这个拥抱本那一隐秘的、不愿承认的贪恋。

微微侧过，看到了那个坐在椅上、闭着似乎在小憩的影。

他猛地睁开，那双总是平静或冰冷的眸，在看到白薇睁开的睛时，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被更的、难以辨明的情绪覆盖。

它发生在她刚刚经历大创伤、清醒过来的时刻，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和彼此间那难以言喻的、复杂纠葛的牵绊。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确认，那失去的实还是尖锐地刺痛了她。

凌烁愣住了。

但脸依旧苍白得厉害，下有着重的青黑，下颌线绷得的，即使在睡梦中，眉宇间也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郁。

她连忙松开手，想从他怀里退来，却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腹的伤，痛得她“嘶”了一声，脸更白。

可当它真的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离开时，留下的却只有漫无边际的疼痛和不舍。

他迅速起，俯靠近，声音有些绷：“醒了？觉怎么样？哪里痛？要喝吗？”

泪毫无预兆地涌上眶，模糊了视线。

对这个孩，她的情太复杂了——源于不堪，带着耻辱，一度想要舍弃。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雪白的天板上。

陌生的环境，但显然不是渔村石屋，也不是王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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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恢复的是官——小腹传来的、空落落的钝痛，各的酸无力，咙的渴，还有……鼻尖萦绕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又陌生的清冽气息。

私立医院的级病房，安静得只剩下仪规律的滴答声。

白薇在一沉的、混合着疼痛和虚弱的疲惫中缓缓苏醒。

更何况……这还是她和凌烁的孩……这个认知让她心情更加混。

过了好一会儿，白薇的哭泣才渐渐止息。

白薇闭上了睛，泪又从角落。

动作有些笨拙，因为虚弱而颤抖。

“别想了。”凌烁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带着一近乎生疏的安，“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养好。其他的……晚再说。”

孩……她的手下意识地抚向小腹，那里缠着纱布，平坦而空虚。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刺的车灯，剧烈的撞击，撕裂般的疼痛，下涌的温，无边的黑暗……

意识像沉在海底的贝壳，被一推上岸。

复杂的情绪翻涌——愧疚，怜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因这脆弱依赖而产生的异样满足。

大的羞赧和别扭瞬间涌上心。

凌烁僵地抱着她，手臂有些无措，最终只是更地收拢，一只手笨拙地、极轻地拍着她的背，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

白薇就着他的手，小小地喝了几，涸的咙得到了滋。

他没有犹豫，俯下，小心翼翼地避开她上的各线和伤，将她轻轻地、却定地拥了怀中。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就哽住了。

情绪宣过后，理智慢慢回笼。

“回家……”白薇睁开，中带着茫然和一丝希冀，“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我爸爸……他们一定急坏了……”她还没意识到外

他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任何语言在此时的失去和创伤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尖锐的、混合着生理失落和情上复杂钝痛的觉，瞬间攫住了她。

白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苍白的肤，微蹙的眉，还有底那抹真切的担忧，心中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一片。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下意识地、几乎是凭着本能，朝他伸了双臂，那是一个寻求拥抱和安的姿态。

她张了张嘴，想叫他，咙却涩得发不声音，只逸一丝微弱的气音。

就在这时，她觉到床边有人。

是凌烁。

白薇将脸埋在他颈窝，受着他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和那清冽的气息，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汹涌而，浸了他肩的衣。

她没有发声音，只是微微颤抖着。

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未知的恐惧？还是……对这个唯一与她共同经历了这一切、此刻守在床边的人的……依赖？

发似乎也修剪过，柔顺地贴在额前。

这样的凌烁，是白薇从未见过的。

这个拥抱，不同于渔村寒冷夜晚的被迫取，也不同于那夜黑暗中那片刻迷失的温情。

白薇被他扶着重新躺好，别开脸，不敢看他，只觉得脸颊。

她抬起，偷偷瞥了他一，低声问：“孩……是不是……”

他沉默地倒了一杯温，上，递到她边。

看到他，白薇心中那阵尖锐的痛楚奇异地被另一更汹涌、更复杂的情绪冲淡了一些。

“别动！”凌烁立刻扶住她，声音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张，“小心伤。”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了什么——竟然主动抱了凌烁！还哭得那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