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玉，则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地攥住了。

她看着龙玄波澜不惊的脸，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已经知了真相，在故意她，还是只是在就事论事地陈述一个事实。

但无论如何，他都给江玉，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江空绝的心血。

那是……不，是幺幺，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从三个大佬的底下，好不容易才“顺”回来的战利品。

那是她现在重塑、冲击更境界的唯一希望。

现在，却要她把它拿来去救一个……不久前还是她敌人的家伙？

江玉的内心，开始了剧烈的挣扎。

理智告诉她，江心剑的死活，与她无关。

她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用拼了命换来的东西，去救他。

更何况，这滴心血，已经被幺幺吞了下去，正在和它行着极其诡异的合，现在把它行剥离来，会对幺幺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完全是未知数。

但情上，她却又无法到如此的冷漠。

江心剑，他毕竟是为了守护，为了他心中的“”，才落得如此下场的。如果就这么睁睁地看着他死去，那她江玉，和所憎恨的那些自私自利、冷血无情的江家长老，又有什么区别？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复仇，是为了正义，是为了给死去的亲人一个代。

可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连最基本，人的底线都抛弃了，那她的复仇，还有意义吗？

江玉陷了前所未有，大的矛盾与挣扎之中。

而龙玄，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不促，也不迫。

他只是像一个最明的棋手，轻轻地落下了他的一颗棋。

然后便将选择的权利，重新回到了江玉的手上。

他想看的不是她不心血。

而是她在面对“利”与“义”的抉择时，会什么样的选择。

这，或许才是他对江玉，真正的“考验”。

时间，仿佛在龙玄那句不带丝毫情的问话中，被无限地拉长、凝固。

舱室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各密医疗仪发，有节奏的“滴滴”声，以及邓明修那因为张而变得重起来的呼声。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江玉的大脑，在这片死寂之中，正行着一场堪称天人战的激烈风暴。

救，还是不救？

理智的那个江玉，正在用最冷酷、最现实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对她嘶吼：不能救！江空绝的心血，是你九死一生才换来的最大机缘！是你重塑右臂、冲击更境界的希望！你把它去，就等于将自己的未来拱手让人！江心剑是谁？他不久前还是你的敌人！是一个差杀了你的江家本家弟！就算他最后引雷救了大家，那也是他作为江家人的职责所在！你没有义务，更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外人，牺牲自己的一切！

但另一个江玉，那个还残存着一丝属于“江玉”而非“复仇者”，柔的灵魂，却在用微弱而倔的声音，轻轻地反驳：可是……他确实救了你也救了时南。如果没有他最后那不顾一切的天雷，你们现在，早就已经变成了那片废墟上的一捧尘埃。

他用他的命，换了你的命。

现在，他快要死了，你真的能睁睁地看着，见死不救吗？

两声音，在江玉的脑海中疯狂地撕扯、碰撞，几乎要将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神彻底撕裂。

她看到了死去的家人。

外婆、爸爸、妈妈……他们冰冷的尸，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停尸房里。

无论她什么，无论她变得多，无论她杀了多少仇人，他们，都再也回不来了。

斯人已逝，唯生者怅恨终生！

这句话，在这一刻，如同最锋利的刻刀，狠狠地刻了江玉的灵魂里。

她不想再验失去了。

她不想再背负着“如果当初我能什么就好了”，足以将人疯的悔恨，继续活下去。

江心剑的命，是她欠他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更何况……

江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了一个极其难看，比哭还难看，疼与不舍的笑容。

江心剑再怎么说……也算是她赢回来的“隶”，是她江玉名下，为数不多的“重要财产”嘛。

哪有睁睁看着自己的重要财产，就这么折损掉的理？

对，就是这样。

她不是在什么伟大，舍己为人的好事。

她只是在……维护她自己的合法权益而已。

江玉在心里用这极其蹩脚，完全是阿Q神的理由，说服了那个心还在滴血的理智的自己。

“……救他。”

两个字，从江玉那裂，沾满了血污的嘴里艰难地一个一个地挤了来。声音是如此的沙哑，如此的微弱，却又带着掷地有声的定。

说这两个字的瞬间，江玉觉整个人，都像是被空了所有的力气，却又有卸下了千斤重担般奇异的轻松。

一直默默观察着她的龙玄，那双邃如寒潭的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如同冰面解冻般的涟漪。

那是混杂着赞许、欣、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而旁边的邓明修，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整个人都傻掉了。

他张大着嘴，看看江玉，又看看龙玄，脸上的表情，充满“我没听错吧”、“玉你是不是被打破脑了”、“你居然真的要把到手的好让去”的大震惊。

江玉没有理会他。

她缓缓地将自己的神念，再次沉内，与那个已经在她后背包里因为吞了糖而再次陷半睡半醒状态的幺幺，建立了链接。

这一次，她的意念，不再是商量，不再是哄骗，而是命令。

“幺幺，吐来。”

——不！

——我的！

——好吃的！

幺幺委屈和抗拒的意念，瞬间在江玉的脑海中炸开。它那刚刚才平复下去的灵，再次剧烈地波动起来，一狂暴的剑意和怨气，不受控制地从中逸散而，将那只可怜的背包，冲击得“嗤啦”作响，看就要彻底报废。

“听话！”

江玉的神念，变得无比的冰冷和严厉，“你要是不听话，以后，就再也别想吃糖了！”

这句话，对于幺幺来说，显然比任何威胁都用。

它那狂暴的能量波动，猛地一僵。

一充满天崩地裂般大的悲伤与委屈，通过神链接，狠狠地撞了江玉的意识里。

她能觉到，它哭了。

哭得伤心绝，哭得肝寸断，仿佛她不是让它吐一能量，而是要将它整个灵都彻底毁灭一般。

江玉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她知，这对它来说，很残忍。

那滴心血，对它而言，不仅仅是“好吃的”，更是它化、成长、甚至摆脱自宿命的关键。

但现在，她别无选择。

“乖……”

江玉的神念，又不由自主地放了下来，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歉意和心疼，“等以后……给你找更多、更好吃的好不好？”

幺幺没有回应。它只是在无声地、悲伤地哭泣着。

过了许久，许久。

就在江玉以为它要抗命到底的时候。

“呜……”一声充满无限委屈，长长的呜咽，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接着，江玉后那个破烂的背包，猛地鼓胀了起来！

“噗——！”一声轻响。

一团拳大小，通呈现绯红泽，如同心脏般缓缓动着，充满粘稠的……能量团，被幺幺从它的灵中，极其不舍地、一一地给“吐”了来。

这团绯红的能量光团，一现，整个舱室内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一锋锐无匹、孤傲清冽的剑意，从中弥漫开来！那剑意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凝练，甚至让舱上那些的合金，都发了一阵阵不堪重负，细微的“嗡嗡”声！

这就是，被幺幺初步“消化”过，江空绝之心血的本源力量！

“得好。”

龙玄那清冷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只见他伸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团充满狂暴剑意的绯红能量光团，轻轻一握。

一无形，却又充满秩序与威严的领域之力，瞬间将那团能量光团笼罩了起来。

那团原本还在躁动不安、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能量光团，在这领域之力的包裹下，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地平复了下来，变成了一颗安静，散发着柔和红芒，如同红宝石般璀璨的能量结晶。

而在吐这团能量之后，幺幺的灵，以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变得黯淡虚幻了起来。

它那原本圆，Q弹的，像是了气的球一般，迅速地瘪了下去。

它发一声极其微弱，充满疲惫的呜咽，便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化作一极其黯淡的血光，重新钻回了背包里那个陋的陶瓷小罐中，陷了沉的休眠。

江玉能觉到，它与自己之间的那神链接，也变得若有若无，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断开。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虽然江玉知，这样是正确的。

她也知，正如她之前所想，江空绝那纯粹的剑意，对于为灵的幺幺来说，或许并非最佳的补品，行合，反而可能会导致它未来的路，走上歧途。

但是，看着它那副元气大伤、奄奄一息的模样，一难以言喻的愧疚和心疼，还是如同般将她淹没。

“放心。”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玉的情绪波动，龙玄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它只是本源消耗过度，陷了自我保护的休眠。这对它来说，并非坏事。”

“剔除了这分与它属相冲的剑意，它才能更好地收那滴心血中，最纯粹的生命华。等它再次醒来，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龙玄的话，像是一剂镇定剂，让江玉那颗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他托着那颗被他的领域之力完封印，绯红的能量结晶，走到了江心剑的医疗床边。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将那颗能量结晶，在了江心剑那片焦黑，几乎已经看不人形的膛之上。

“嗤——！”一声轻微，如同冰块落沸油中的声音响起。

那颗绯红的能量结晶，在接到江心剑的瞬间，便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迅速地化，化作无数条细如发丝，充满灵的绯红能量，顺着他上那些被天雷反噬后留下，恐怖的伤，争先恐后地钻了他的内！

“呃啊啊啊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充满无尽痛苦的嘶吼，猛地从那个一直于度昏迷状态的江心剑的咙里爆发了来！

他如同焦炭般的，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搐起来！

医疗床上，显示着他生命征的各项仪，在这一刻，发了刺耳到极，疯狂的警报声！

屏幕上，代表着他心率、血压、以及脑电波的数值，如同坐过山车一般疯狂地飙升、动，一度冲破了仪所能显示的最阈值！

“老……老大！这是什么情况？！”

邓明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他指着那个正在医疗床上疯狂搐、浑冒着红光的江心剑，声音都变了调，“他……他不会是要爆炸了吧？！”

“这是‘破而后立’的必经过程。”

龙玄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但他的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双手齐，十指翻飞，在半空中结一复杂而玄奥的法印。

“他的基，早已被天雷尽毁。现在，江空绝的剑意，正在他的内，为他重塑骨，再造经脉。”

“这个过程，无异于脱胎换骨，其痛苦，非常人所能想象。”

“他能不能撑过去，就看他自己的意志了。”

龙玄说着，将一闪烁着金光芒，充满秩序与镇压之力的符文，不断地打江心剑的内，帮助他梳理、引导着在他内横冲直撞，狂暴的剑意能量。

那无数绯红的剑意能量，如同一群最技艺超、也最冷酷无情的外科医生，正在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对他已经彻底坏死的，行着一场彻底的“翻修”。

它们将他些被天雷摧毁得如同焦炭般断裂的经脉，尽数撕裂、吞噬！

它们将他些坏死，失去了所有生机的脏腑，彻底地分解、净化！

然后在那片被清理净，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上，它们开始用自最纯粹，充满锋锐与生机的力量，重新构建！

一全新，闪烁着淡淡绯红光芒，比之前韧了十倍不止的经脉，被重新搭建起来！

一颗颗全新，充满磅礴生命力，动着的脏，被重新塑造而！

甚至连他颗早已在天雷反噬中涸枯竭，作为玄门修士力量之源的丹田，也在那片焦黑死寂的丹田废墟之中，重新凝聚！

那不再是单纯的丹田。

而是一半闪烁着璀璨的金雷光，一半淌着凌厉的绯红剑芒，充满矛盾与和谐的……双丹府！

这是一场，充满毁灭与新生，最华丽的蜕变！

江玉静静地看着，心中，却不由自主地生了一丝淡淡的羡慕。

她什么时候，才能像他这样，拥有一次真正意义上，脱胎换骨的机会呢？

或许，很快了吧。

江玉受着自己内，同样在飞速运转，属于她自己的力量，那双金的竖瞳之中，燃起了一前所未有，炽的火焰。

她的意识，如同一叶在狂涛骇浪中挣扎的孤舟，时而抛起，及到那片充满毁灭与新生，光怪陆离的混沌；时而又重重落下，沉那片冰冷、死寂、充满无尽痛苦的黑暗渊。

在这片半梦半醒、灵与仿佛彻底剥离的奇异状态中，时间的概念，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江玉能觉到，来自于江空绝，充满锋锐剑意的绯红能量，和来自于“九转续命丹”，充满磅礴生机的金，已经彻底地、完地在了一起。

它们不再是两各自为政的力量，而是化作了一全新，更加大、也更加复杂，金红二织的洪，在她被彻底重塑，比之前韧了十倍不止的经脉之中，奔腾不息。

这洪，所过之，便是一场充满毁灭与新生的盛大祭典。

它先是用最野蛮、最不讲理的方式，将江玉内所有残存，因为重伤而产生的淤血、坏死的组织、以及断裂的骨骼碎片，尽数地、毫不留情地冲刷、分解、净化。

这个过程，带来的痛苦，甚至比之前被僵一爪拍碎时还要剧烈。

江玉觉自己的，仿佛被扔了一个速运转，充满刀片的型筒洗衣机里，正在被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清洗、绞碎。

但她一声不吭。

因为她知，在这极致的痛苦之后，便是极致的新生。

当所有的“垃圾”被清理净之后，金红二织的能量洪，便开始以极其温柔、也极其密的方式，行着“创造”的工作。它是一个最技艺超的造主，用最纯粹的生命本源，为江玉重塑着每一寸血、每一骨骼、每一个官。

江玉能清晰地“看”到，那被碾成泥的右臂，正在以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先是闪烁着淡淡金红光芒，晶莹剔透的骨骼，被一节一节地重新搭建起来，那完的骨骼结构，甚至比她之前的手臂，还要更加的符合力学、更加的充满爆发力。

接着，是细密如织网，全新的经脉与血，它们拥有生命，迅速地攀附、缠绕在新生的骨骼之上，构建起一个完的能量与血循环系统。

然后是饱满而富有弹，充满磅礴气血的肌组织，它们由最级的艺术家在行雕塑一般一丝一缕地被心地填充、塑造着，形成了充满线型与爆炸力量的完形态。

最后，一层全新，细腻光、却又韧无比的肤，缓缓地覆盖了上来，将这一切完的造，包裹其中。

当最后一寸肤也生长完毕的时候，一只全新，完无瑕，甚至比江玉之前的手臂还要更加纤长、更加有力的右臂，便重新现在了她的上。

江玉下意识地动了动新生的手指。

那是很奇妙的觉，没有丝毫的生涩与不适，仿佛这只手臂，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一样。

江玉甚至能察觉到，在这只手臂的内，金红二织的能量洪，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快地淌着，充满无穷无尽的力量。

破而后立，晓喻新生。

直到这一刻，江玉才真正地理解了这八个字的义。

而她的，也在这场彻底的重塑之中，完成了一次真正意义上，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江玉的五，变得前所未有的锐。

即使闭着睛，江玉也能清晰地“听”到，舱室内，邓明修那因为张而变得有些紊的心声；能“闻”到，龙玄上那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清冷气息中，夹杂着的一丝因为法相受损而产生，极其细微的血腥味；甚至能“觉”到，躺在另一张医疗床上的江心剑，他内那颗新生，正在缓缓旋转的双丹府，所散发，充满矛盾与和谐的奇特韵律。

江玉的意识，渐渐地从这沉浸在内视与重塑的奇异状态中，缓缓地苏醒了过来。

她还没有睁开睛，耳边，便传来了邓明修那个臭小，压低了声音，充满八卦意味的碎碎念。

“不是，龙队，我就是单纯地好奇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和试探，“你说这个江心剑，长得确实是人模狗样的，剑眉星目，鼻梁，标准的古典男长相。就是不知，他这个格，是不是也跟小说里写的那些冷剑仙一样，不人间烟火，一张嘴就能把人给冻死？”

“啧啧，你看他这睫，又长又翘，比好多女孩的都好看。你说他平时，用不用睫夹啊？”

“还有他这肤，虽然现在被烧得跟块炭似的，但底应该不错。等伤好了，肯定又是一个能让特事那些文职小妹妹尖叫的祸害。你说，他和龙队你比起来，哪个更受女孩迎一？”

龙玄没有回答他。

江玉能觉到，龙玄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然后舱室内的温度，便又下降了好几度。

邓明修似乎也受到了这来自上司的“死亡凝视”，他讪讪地笑了笑，立刻转移了话题：“咳咳，那个……龙队，说正经的。江心剑这情况，算是稳住了吧？我看他上的红光和雷光，好像都平复下来了。”

“嗯。”

龙玄那清冷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基已稳，命无忧。剩下的就是长时间的磨工夫了。他这次算是因祸得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