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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咖啡(3/6)

“叮——”

银质的小勺撞击在薄胎瓷杯的边缘,声音极脆,像是一看不见的冰凌在闷的空气里断裂了。

林把咖啡推过那张得连指纹都不敢停留的玻璃柜台。

“哥比亚的豆,中烘。你上次说受不了烘的那焦苦味,这次换了带果酸的,试试。”林收回手,那只手骨节分明,苍白得近乎透明,手腕上那块黑的机械表正随着脉搏极细微地颤动。他重新坐回脚凳上,手里那本翻到中段的《西西弗神话》被他随意地扣在桌面上,书脊微微隆起。

我端起杯气扑在鼻尖,没有令人作呕的甜腻炼味,也没有速溶咖啡里那廉价的香味。是一纯粹的、带着和酸果气的焦香。这间药房像是一块在芭提雅那个长满霉菌和望的大肺叶里,行撑开的燥切片。冷气从垂直下来,把衬衫后背那层被汗浸透、黏在脊梁骨上的气一剥离,像是在撕掉一层旧

“谢了。”我抿了一

酸。

是酸的,像没熟透的青李,但咙后返上来一的甘甜。这味级,级得让我觉得自己的——这条刚在路边摊吃过猪脚饭、还在齿里残留着大蒜味的——有些不

“怎么样?”林抬了抬金丝边镜,视线蜻蜓般在我上停留,然后落在他后药柜上那一排排整齐得令人发指的药盒上。他似乎有迫症,哪怕是被顾客拿动了一毫米的药盒,他都要在闲暇时把它们重新对齐。

“像……像在嚼一块有文化的木。”我绞尽脑一个适合在这时候逗他笑的比喻,很成功。

林笑了,笑容很淡,像白开里化开的一粒糖,转瞬即逝,但足以让这张总是冷冰冰的脸生动起来。“这形容倒是新鲜。比那些说‘好喝’或者‘苦’的人有意思。”

他拿起一块白的绒布,慢条斯理地拭着柜台上那本不存在的灰尘。

“上次你提到的了手术的那个朋友伤怎么样了?”他问得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着杯把的手指

微妙的羞耻又爬上了脊背。我不喜在林面前提娜娜,也不喜在娜娜面前提林。林是我在这片泥潭里唯一能仰望的灯塔,是我那段夭折的学院生涯的延续,是我作为一个“读书人”份的最后一虚荣。而在娜娜面前,我是陪她挨刀、在沟里打、一起分青芒果的共犯。

这两个世界必须是隔离的。

我不希望林那带着消毒味的、在上的净沾染上娜娜那带着血腥气的生猛;我也不希望娜娜那双像野兽一样直白的睛,看穿我在林这里偷来的那可怜的面。

更重要的是,我有一暗的独占。我想让林只我的“林老板”,想让娜娜只我可以一起发疯的妹。我不希望他们产生联系,不希望他们互相了解,仿佛只要他们有了集,我就成了那个多余的中间人,那个不再特殊的“门槛”。

“还行。”我糊地回答,“还在吃你开的消炎药。她受了伤一向好得慢。”

“那手术,在这环境下,本来就是赌博。”林停下拭的动作,目光透过镜片看着我,神里有一医生特有的、近乎冷漠的客观,“后面要是发烧,或者有渗,别撑。抗生素不是万能的,真染了得清创。”

“我知。”我低下,盯着杯里黑的漩涡,“她命,死不了。”

“唉......你们真是。”林转过,从后的架上拿下一瓶碘伏,放在柜台上推给我,“这个拿着。回去给她消毒用,算我的。”

我看着那瓶棕,心里五味杂陈。

“多少钱?我记账。”

“说了算我的。”林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就当是你陪我喝这杯酸咖啡的陪聊费,我喜你的比喻。”

药房里安静下来。

外面的毒日正把柏油路烤得冒烟,隔着两层厚厚的钢化玻璃,能看见外面扭曲的浪和偶尔驶过的双条车,像一了静音键的默片。

我坐在这里,上穿着那件领已经磨的校服衬衫,怀里揣着那个记录着红灯区账的黑笔记本。我有错觉,仿佛只要我不推开那扇门,我就不是那个在五脚基下给女代写家书的阿蓝,不是那个住在发霉阁楼里的跑小弟。我是林的同学,是这间净药房里的客人,是一个可以和他平等对话的面人。

偷来的时间,让我贪婪,也让我不安。

“叮铃——!!”

的风铃发了一声剧烈的、近乎惨叫的脆响,那是门被一蛮力猛地撞开时发的抗议。

浪,混合着烈的味、汗馊味、街上的尾气味,以及某果腐烂后的甜腥气,像一被激怒的野猪,轰地一下撞了这间冷气充足的药房。

气味如此霸,瞬间绞杀了空气中原本弥漫的咖啡香和消毒味。

我猛地回,心脏重重地了一下。

娜娜站在门

她穿着阿萍淘汰下来的那件亮粉吊带衫,领低得能看见大片汗津津的肤和那两团还在发育、被激素熟的。下是一条仔短,短得几乎遮不住,边缘磨了白线。脚上趿拉着一双看不原本颜的人字拖。那双属于男孩的、骨架分明的大脚,脚趾里还夹着路边的黑泥。

她的蓬蓬的,像是刚从枕上爬起来没梳过,脸上带着一病态的红,额上全是汗。

“阿蓝!阿蓝!”

她的声音嘎、尖锐,带着还没完全褪去的变声期磨砂,像一把生锈的锯锯在玻璃上。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音量在这样一个安静的空间里有多么突兀。

“你果然躲在这儿偷懒!金霞那破风扇转不动了,得我都要熟了,你要的那盒磁带我给你翻来了,就在枕底下压着呢!”

她一边喊一边大步冲过来,走路的姿势还有些别扭——那是大内侧伤未愈的牵扯,像只受了伤却依然横冲直撞的鸭。路过货架时,她一扭,蹭倒了一排糖。

哗啦啦。

了一地。

娜娜看都没看一,径直扑到柜台前,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走啊!回去给我那个风扇,不然今晚我非得被蚊抬走不可!”

我下意识地站起来,凳在地上刺耳的“滋啦”声。

我挡在她和林之间。

“你怎么来了?还没退烧。”我的声音里带着一自己都没察觉的生和焦躁。

娜娜停下脚步,歪着,视线绕过我的肩膀,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柜台后面的林上,那是长期在红灯区底层摸爬打练来的神,不带任何修饰,直接、骨、甚至带着一充满攻击的好奇。像一只刚在泥地里打完浪狗,突然闯了波斯猫的领地。

“哟,这就是你常挂在嘴边的那个‘林老板’?”

她伸手,指甲里还残留着吃剩的残渣,指着林。

“长得真白,跟个娘们儿似的。阿蓝,你整天往这儿跑,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空气在那一秒凝固了。

芭提雅后巷最底层的俗,带着一带雨林里腐烂植的腥甜,就这样直白地、毫无遮拦地撞击在药房昂贵的冷气里。

觉脸上一阵发烧。我不想让林看到娜娜这副样。不想让他看到我的朋友是这样鲁、无礼、满脏污。这会显得我很可笑,显得我刚才喝咖啡时那面”是如此的虚伪和脆弱。

林合上了书。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令我恐惧的鄙夷。他只是推了推镜,目光在娜娜的脏脚和那件艳俗的粉吊带上了一圈,最后落在我僵的背脊上。

“这位是?”他的声音依然温,但我听了一客气的疏离。

疏离像一堵无形的玻璃墙,瞬间把他和我们隔开了。

“我是他好妹娜娜!”

没等我开,娜娜就抢着回答。她,那个动作生猛得几乎撞到柜台边缘。

“你就是那个读过医科的华裔?阿蓝说你心好,卖药不掺假。正好,我下面那个总觉得有,还有,你这儿有没有什么膏给我也抹?要那凉快的!”

我脑里“嗡”的一声。

她怎么能……怎么能在这里,在林面前,用这像是谈论买白菜一样的语气,谈论那个……那个位?

“娜娜!”我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闭嘴。别胡说。回去。”

“我哪儿胡说了?”娜娜甩开我的手,一脸莫名其妙,“有病治病,买药给钱,天经地义。老爹说林老板这里的药最正也最贵,我还没嫌他贵呢。”

她凑近柜台,手肘撑在玻璃面上。

那胳膊上全是汗,还粘着灰。洁净的玻璃上瞬间留下了一个灰扑扑的、油腻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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