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下两贱都被烂了，本源也早被采空，恐怕难以对你有所助力。”

炉鼎。

“不，不是这个。”她摇，手上的力没有松开半分，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从她掌心溜走，定定地看着他，“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桂序静静地坐着，沉默地等待着最终的审判降临。

桂序嘴角扯一个苦涩的弧度：“好，一切听凭主人吩咐。”

师尊向来赞赏她的天资，师伯和张业待她也不差，宗门里没人能欺负她。她有比他这个废更好的师兄，以后也会遇见……合适的侣，她会有明媚的人生，被珍她的人们所围绕，以她的天赋名满天下也不过是指日可待。她将自己照顾得很好，她早就不需要他了，她会继续向前走，他不过是她沿途草木间最微不足的一片枯叶。

桂序没有拒绝， 咬了一小，细腻绵的糕片即化，糯米的甜味混杂着淡淡的陈香充盈着腔。

然后忘了我。

他张了张，声音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主人。”

她没能说下去，狠狠地咬了下尖，止住了声音里的哽咽。

“看着我。”她的指尖与掌心截然相反微微发凉，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的睛，“师兄，告诉我，我是谁？”

桂序看着那片落叶，静静地坐起，有些生疏地摸索着中衣的系带，将衣襟拢了拢。灵脉堵带来的钝痛消失后，他周前所未有的轻盈，却有些发闷。

“你听错了。”她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将宗门疑似与族勾结的事告诉他，只是摇了摇，“你安心地住着便是，我不会，也不可能把你送回去的。”

太近了。

将心中泛起的苦意同糕一起咽下，他忽视了嘴边剩下的半块云片糕，视线落在她搭在床榻边的手上：“您……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厌弃我吧。

“阿梨，不必如此宽我。”他摇了摇，对她一个与她记忆中一样温柔的笑，只是那双睛里再也没了当时清亮的光，只剩一片灰败的死寂，“我灵已毁，重塑的代价太大……为我，不值当。”

“……阿梨。”如叹息般重复着这两个字，桂序轻轻握住她扣在脸侧的手，几乎不曾用力，慢慢地将它们一牵引下来，“我已是一介废人。”

除了样貌上的变化，她和小时候相比并没有变多少。桂序忍不住想起刚刚在痛苦中握住的手和她神中的焦急，他其实没有很怕疼，疏通灵脉时的痛远不及他所经历过的，仅仅只是这程度，并不难捱。她喊他“师兄”的声音和记忆中重叠，她仍和小时候一样贴善良……变了的人是他。

脚步声由远及近，江梨端着托盘走了来，声音轻柔：“师兄，昭昭带了些糕来，我拿去厨房了。”

他在等她松开手，等她的温柔被嫌恶和失望取代，等她意识到前的的不过是一副被玩烂了的空壳，等她后悔将他这么个大麻烦带了回来，等她的怒火将他吞没，等她的痛斥等她的责骂，等她的妥协。他恳切地祈求她快些醒悟，看清他早已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师兄，然后将他丢回无望的，重复的日常里去，然后迈向崭新的未来。

抛下我吧。

桂序本能地想逃避，可她的双手像铁箍般控制着他，温柔却不容反抗。他被迫直视着她，仔细地看着这张比记忆中成熟了不少，仍尚带青涩的脸庞。

使用我吧。

是要把他送回去吗？

双颊突然被手捧住，温的掌心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将他的脸地抬了起来，他呼一滞，下意识地对上她的视线。

窗外传来羽兽宽大有力的双翼的扇动声，一张枯黄的叶片被风卷起，轻飘飘地越过窗台，落在木地板上。

他早该对这一切麻木的，可偏偏此刻生了一丝隐秘的期盼。用她的剑刺穿他的咽，汩汩的血会遮盖糜烂不堪的印记，粉碎这腐朽破败的容，让他自煎熬中迎得解脱。但这会脏了她的剑……这会让她多记住他一些吗？不，不行，他的命不该玷污她的手，还是悄无声息地结束吧。等本源被彻底采补一空，彻底沦为无用之后，他大概会被扔去某个偏僻的坊市，那时他会死在街边，荒野，还是谁的下？不重要……只要别再让她看到这幅不堪的模样，只要她将目光投

她用手拿了块长方形的白糕，递到他嘴边：“尝尝看，瑞芳斋的云片糕。”

五年未见，她长大了不少。他错过了她成长最快的几年，记忆里小小的喜跟在他后跑的糯米团如柳枝条般地舒展开了姿，褪去了幼时的青涩稚。她长了，肩也宽了些，脸颊没有小时候圆了，眉间也多了些历练后的锋利。

放弃我吧。

“阿梨长大了。”他轻轻地打断她，侧偏开了目光，“你还年轻，天赋也，注定能走得很远。我知晓你是好意，但把时间和力浪费在一没有未来的残躯上，太不值当……何必留个累赘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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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自己会在她一声声的“师兄”里恍惚着以为能回到过去，贪恋着她的善意带来的温，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样，这副畸形的躯有多恶心下贱。他早已不是她风光霁月的大师兄了，一个丹府尽碎的炉鼎而已，哪里值得她温柔以待。

“昭昭说她有办法的！”她急急打断，“师兄，昭昭真的很厉害，她说能治好你就一定能治好你！”

“这最后的、仅存的价值，只剩炉鼎一途。”

“那些事，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终于迟疑着开：“……阿梨。”

“主人方才不是在和……容昭姑娘，商议要将我送回凌霄宗吗。”像是在念背得烂熟于心的台词，桂序刻意维持着平静，扮演着件该有的顺从，余光里瞥见那片云片糕落回了盘中。

她用力摇，反握住他的手：“不，别这么说……怎么会不值当？我……”

这样也好。

或者杀了他。

“你若不愿……便将我送回去。让我为宗门尽最后一用。”

近得他能看清她颤抖的睫下，那双睛里盛满的情绪——愤怒，痛苦，悲伤，还有一些别的复杂的，他看不懂的东西。

江梨一愣：“什么？”

容昭和江梨在院中对话时声音很轻，零零散散的词传过来，拼凑不完整的内容。他依稀只听到什么“凌霄宗”、“回门”、“药”，再多的便飘散在风里去了。

“对，我是阿梨。我不是你的主人……任何人都不是。”江梨语气定，目光里却一丝恳切，“我既把你从凌霄宗里带走，便不可能再让你回去，不会再有人迫你那些事了，不要再把自己当……”

他不在的时候，他的小阿梨已经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样。

没有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