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嫂可真勤快，這麼快就開始幫我哥賬了。」顧紫菱的聲音甜得發膩，手指卻隨意地翻著書頁，帶著一種挑釁的意味。「不過，我怎麼聽說，公主殿下可是對數字一竅不通的呀？」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她的臉，語氣輕飄飄的，卻像針一樣，準確地刺向她最脆弱的地方。

她不敢與他對視，只能被迫垂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緊緊攬、指節都已發白的手上。他的存在本就是一種無聲的審問，讓她全的官都變得銳起來。她甚至能聽見自己衣料的細微聲響，以及他平稳卻沉重的呼，一下，又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她覺自己像是被關在籠裡的鳥，而他就是那個靜靜站在籠外，冷漠觀察著獵的猛獸。

那聲帶著顫音的呼喚，讓顧行止大的形微微一僵。他緩緩轉過，邃的目光落在她上，那視線不再冰冷，卻也沒有溫度，像一潭不見底的靜，讓人看不透他的情緒。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這份沉默反而比任何責備都更令人心慌。房裡只剩下兩人相對無言，空氣中還殘留著剛才緊張的氣氛。

她垂下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慌亂，腦中飛速地思索著應對之策。否認？還是裝傻？任何一個不當的舉動，都可能讓她前功盡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顯得格外刺耳。她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一聲比一聲響，震得她耳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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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踏了一步，大的影將她完全籠罩。他的視線從她緊握著筆、因過度用力而泛白的手指，一路向上，最終停留在那層薄薄的面紗上。他似乎能看透那層遮掩，看到她此刻蒼白的臉和不安的神。過了許久，他才終於開，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任何起伏。「以後不必理會她。」他的話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非安。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但那份疏離卻讓她心中一緊。他沒有追問剛才的對話，也沒有質疑她的慌亂，只是用一句話，輕描淡寫地劃清了界線。

這份沉默的體貼，像一羽，輕輕搔刮著她的心。他從不說什麼溫柔的話，卻用行動將她的一切都安排妥當。他保護她不受顧紫菱的刁難，也照顧她生活裡的細微不便。這讓她原本因為替嫁而懸著的心，開始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她開始分不清，他對她的維護，究竟是因為她「將軍夫人」的份，還是他……其實知了什麼，卻選擇了不說破。

「回去。」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千斤重石砸在顧紫菱的心上。她的臉刷地一下白了，嘴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些什麼來挽回顏面，但對上顧行止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狹長鳳，所有準備好的話都堵在了嚨裡。從小到大，她從未見過大哥用這樣的神看著她，那神裡沒有兄妹間的容忍，只有冰冷的警告。

面紗下的臉頰瞬間失卻了血，顧紫菱那句看似無心的話語，像一把冰冷的錐，直直刺她心最處的恐懼。她握著筆的手指猛地一緊，筆尖的墨滴落在雪白的帳簿上，暈開一團刺目的污漬，如同她此刻紛亂的心緒。她能覺到顧紫菱的目光，像鋒利的探針，正試圖穿透那層薄薄的面紗，窺探她所有的秘密。

府裡的下人們對她敬畏有加，背後卻不免有些竊竊私語，猜測這位神祕夫人的來歷。她對這些聲音裝作不知，只是默默地好自己份內的事。她學著處理府中雜務，學著應對親眷間的虛與委蛇，每一天都像是在演一場不會落幕的戲，而她不能任何差錯。

這天下午，她正獨自在房裡對著帳目簿神，筆尖懸在紙上，卻久久沒有落下。顧紫菱突然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臉上掛著一絲狡黠的笑意。她也不請自坐，直接走到她邊，湊過頭來看著那本帳簿。

「夫、夫君??」

那只是一句無心的抱怨，在夜的房間裡，她搓著冰涼的手，低聲呢喃了一句「有點冷」。她沒指望任何人聽見，更沒指望有人會在意。然而，第二天當她醒來，推開門時，卻發現原本空蕩的角落多了一座崭新的爐，赤紅的炭火正靜靜地燃燒著，驅散了滿室的寒意，連空氣都變得溫乾燥起來。

「哦？」顧紫菱見她不語，嘴角的笑意更了，她伸一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團墨漬，聲音拖得長長的，充滿了戲謔的意味。「嫂怎麼不說話了？難是說中了嗎？還是說，公主殿下嫁過來之後，突然就開竅了？」她的語氣雖然帶笑，神卻沒有半分溫度，銳利得像要將人看穿。

她詫異地環顧四周，發現不只是房間，連通往外間的廳堂、她常坐的窗邊，都多了一座小巧致的爐。府裡的下人對此一問三不知，只說是將軍的吩咐。他自始至終沒有對她解釋一句，甚至當天他回來時，看著那些爐，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彷彿它們本就該在那裡。他只是像往常一樣，在離她不遠的軟榻上坐下，默默地拭他的長刀。

懷疑

就在她幾乎要無法承受那壓力之際，房門被人從外推開，一冷冽的氣息隨之湧。顧行止大的影現在門，他臉沉靜，目光卻像結了冰的刀刃，直直地向自己的妹妹。顧紫菱那句充滿挑釁的話還懸在空氣中，但她已笑不來了，她不自在地收回了手，體也下意識地站直了些。

那種覺像一細細的冰絲，悄無聲息地纏上了她的心臟，然後慢慢收緊。顧行止的話語太過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維護自己的新婚妻，反倒像是在處理一件棘手但不緊要的府務。他看著她的神太過邃，彷彿能穿透面紗，穿透，直接看到她靈魂處那個名叫「蘇映月」的替嫁丫鬟，而不是貴的公主殿下。

在將軍府的日，她如履薄冰。每走一步，每一句話，都經過了細緻的思量。幸好自小跟著小，她偷學了不少字，讀懂那些奧的禮儀典籍才不至於太過吃力。這份知識，成了她最好的面，也是她唯一的護符，幫助她在一個又一個的考驗中，偽裝成那個溫婉知禮的將軍夫人。

「紫菱。」顧行止的聲音不，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他緩步走進來，每一步都踏得極穩，上那久經沙場的壓迫，讓顧紫菱臉上的得意之瞬間褪得一乾二淨。他沒有看她，徑直走到桌邊，大的形恰好擋在了她與妹妹之間，形成一沉默的屏障。

他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只是轉走到書案前，隨手拿起一本兵法書翻了起來，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但他的注意力本不在書上，她能覺到，即使他沒有看著自己，那銳利的視線也始終籠罩著這個房間，籠罩著她。這種無形的壓力，比直接的盤問更讓人到窒息，讓她幾乎要忍不住跪下承認自己的欺瞞。

顧紫菱不甘心地跺了跺腳，還是想最後掙扎一下，目光越過顧行止的肩膀，試圖向面紗後的她投去一抹挑釁，但那大的背影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山，將一切都隔絕了。她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敢，只能狠狠地瞪了一自己哥哥的背影，然後轉，幾乎是跑著衝了房間，臨走時還不小心撞到了門框，發咚的一聲悶響。

「大哥，我……我就是跟嫂開個玩笑。」顧紫菱的聲音小了下去，帶著一絲委屈和不甘。她低著頭，不敢直視顧行止的睛。顧行止沒有回應她的解釋，只是拿起桌上的乾淨布巾，動作輕柔地去了帳簿上那團墨漬，彷彿那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然後，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她上，神邃，看不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