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的犹豫不决，都在事后化作更的痛苦与对自己的猛烈鞭笞——清原绫，你如此弱优柔，对得起惨死的父母族人吗？

烛光柔和，勾勒他侧脸的廓，眉宇间带着平日罕见的疲惫与松弛，呼均匀，竟是毫无防备地在她面前沉沉睡去。

连续的内心煎熬与数次下毒未果，早已耗了绫的心力。

朔弥自然察觉了她的异常。某日对弈时，见她着棋久久不语，目光涣散，他落后，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近日见你总是心神不宁，面亦不佳。可是不适？或是遇到了什么烦难？”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这关切却像针一样刺中了绫。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于算计、手握权柄的藤堂少主，倒像个卸下所有伪装的寻常男。

她竟还在关心他！在这复仇的关键时刻，却背叛了意志，了最可耻的反应。

这完全于本能的举动让她自己骤然惊醒，她猛地缩回手，如同被伤一般，心脏狂，一烈的自我厌弃与恐慌排山倒海般袭来。

语气寻常，却像一无形的枷锁，瞬间捆住了她袖中蓄势待发的手。

然而，当他接过她奉上的茶盏，指尖短暂相，他低轻嗅那氤氲的茶香，眉间一丝罕见的舒缓与惬意，自然而然地一句：“这温与茶量，总是你把握得最是恰到好，旁人再难及。”

她回神，垂下帘，掩饰住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指尖无意识地挲着冰凉的棋，声音低弱而飘忽：“劳先生挂心…并无大事。许是…许是近日习练那支新的《青海波

又一次，他饮了些酒，微醺地倚在案边枕上，闭目养神。

人生一同缓缓沉底，万劫不复。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象，那细白粉末如何在碧茶汤中无声溶解，不留痕迹。

此后几日，她在朔弥面前愈发显得神思倦怠，时常走神，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是透一近乎透明的苍白，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即便施了厚厚的脂粉也难以完全掩盖。

恨意如烈焰烹油，灼烧得她日夜难安，誓要将他拖地狱一同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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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袖中的手攥着那冰凉瓷瓶，指甲用力掐着瓶，几乎要将其嵌掌心。滔天的恨意疯狂叫嚣着，促她动手——这是天赐的良机。

恨织，撕扯得她血模糊，几乎要在这无声的战场上彻底崩溃。

那些混杂着教导、陪伴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的时光，此刻化为最顽固的阻力，让她指尖沉重如铅，再也无法动作。恨意仍在腔灼烧，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回忆撕开一裂，涌酸楚的无力。

那份曾經讓她到安寧的、近乎師友般的點滴溫情，此刻成了阻礙復仇的、最頑固的枷鎖。

可那些骨髓的习惯、那些共同度过的漫长岁月、那些掺杂着复杂情愫的记忆，总在最后关化作无形的绊索，将她死死拉住。

那瓶心得来的寒散，如同一面冰冷而清晰的镜，映照她内心最不堪、最矛盾的裂痕——恨意有多，那份无法彻底斩断的、扭曲的牵连就有多。

她总是如此。

过往无数个午后倏然浮现——他如何执著她的手纠正茶姿势，如何与她讲解不同产地的茶叶特，甚至如何在氤氲茶香里，对她分析京都商界的暗涌动……

可她的目光，却无法从他安静的睡颜上移开。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指尖并非探向毒药，而是极轻、极缓地，替他拢了拢落至臂弯的墨羽织外襟。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拂过，仿佛怕惊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