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看了一手机，快八了。睡了四个多小时。不疼了，但人还是昏昏沉沉的，像在里泡了一夜。

她坐起来，靠在床，看着窗外。

院里的那棵树，白天看清了，是棵老槐树，树很，要两个人才能合抱。叶密密匝匝的，遮一大片凉。树下那张石桌，几个石凳，被光切成一块一块的亮和暗。

那两盏灯笼还挂着，但灭了，静静地垂着，像睡着了。

院里没有人。

她看了一会儿，起，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凉的。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早晨的空气涌来，带着一凉，一，还有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桂香。

她一气。很香。很久没闻过桂了。北京也有，但闻到的少，都是在街上匆匆走过，偶尔飘来一阵，还没闻够就散了。

不像这里，这香气是慢慢的，缠缠绵绵的，像要留住什么人。

她站在窗边，看着院，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那两盏睡着的灯笼。

然后她看见了苏禾。

她从院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提着一把壶，给那些草草浇。动作很慢，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光落在她上，落在她灰的长衫上，落在她松松挽着的发上。

许诺看着那个背影。

昨天夜里，光线暗，看得不真切。现在白天，她看清楚了。苏禾不，瘦瘦的，但很匀称。动作不不慢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排练过，刚刚好。

她给浇完，直起腰，抬。

看见了窗边的许诺。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神又现了。像在看，又像在想什么。许诺不知她在想什么，但她知自己被看着。

几秒后，苏禾低下，继续浇。

许诺还站在窗边，没动。

她想，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昨天夜里说那些话，今天早上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浇。不问“睡得好吗”，不问“饿不饿”，什么都不问。

但也什么都不需要问。

许诺转，去洗漱。房间里有简单的洗漱用品，她用冷洗了把脸，清醒了很多。换好衣服，下楼。

走到院里的时候，苏禾已经浇完了，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杯茶。她看见许诺，没站起来，只是了。

“早。”

“早。”

许诺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石凳凉的，她坐下去，被冰了一下。苏禾看见了，站起来，走回屋里，再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垫。

“垫着。”

她把垫放在许诺面前。

许诺愣了一下，然后说：“谢谢。”

苏禾坐回去，继续喝她的茶。光从槐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上，落在那杯茶上，气轻轻往上飘。

许诺坐着，没说话。

院里很安静。能听见鸟叫，细细的，几只在树上来去。能听见远有狗叫，很远，像隔了几条街。能听见自己的呼。

她很久没有这样坐着了。在北京，每天早上都是被闹钟吵醒，匆匆洗漱，匆匆门，路上买杯豆浆，边挤地铁边喝。从来没有这样，坐在院里，什么也不，只是坐着。

苏禾的茶喝完了。她把杯放下，看着许诺。

“饿吗？”

许诺。

苏禾站起来，往屋里走。许诺跟着。

厨房很小，但很净。灶台上煮着粥，咕嘟咕嘟冒着气。旁边有蒸笼，里面不知蒸着什么，飘香味。苏禾盛了一碗粥，端给她，又从蒸笼里拿两个包，放在碟里。

“吃吧。”

许诺接过碗，坐下来。粥很，她慢慢喝。包是素的，白菜粉丝馅，薄，馅多。她吃了两个，喝完一碗粥。

苏禾坐在旁边，看着她吃。

许诺被看得有不自在，但也没说什么。低，继续喝粥。

吃完，她抬起，说：“多少钱？”

苏禾摇。

“住店送的。”

许诺看着她，想说“我住店还没给钱”，但没说。她知苏禾不是那个意思。

“谢谢。”

苏禾，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许诺想帮忙，被她拦住了。

“你是客人。”

许诺站在那儿，看着苏禾洗碗。动作还是那么慢，那么轻。龙的哗哗响，冲在碗上，冲在手上。

“你一个人打理这客栈？”许诺问。

“嗯。”

“不累吗？”

苏禾洗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习惯了。”

许诺没再问。

她站在厨房门，看着苏禾的背影。光从窗里照来，落在她上，落在那些净的碗上。

那个背影让她想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