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上周那所小学的事，听说了。效率很。”陆沉舟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像在聊天气。

周顾之合上文件夹，抬看过来，金丝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陆书记客气。举手之劳。倒是陆书记，心系民生，察微，亲自过问，令人佩。” 他的话听起来是恭维，但语气里的疏淡，让佩二字显得格外意味长。

陆沉舟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却未达底：“教育无小事。家长有困难，反映到我这，自然要过问。倒是周主任，日理万机，还能关注到这么的个案，才是真的有心了。”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仿佛有细小的电噼啪作响。

“于幸运同志，是个很……直率的同志。”周顾之缓缓开，指尖在光的文件夹封面上轻轻了一下，“她似乎不太清楚，有些问题，该走什么渠，该找什么人。”

这话带着刺。翻译过来是：她不懂规矩，你不该纵容她这越级求助，更不该用这方式介。

陆沉舟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不变，语气却沉了几分：“老百姓遇到难，心里急，哪能分得清那么多渠？能解决问题，就是好渠。周主任是制定规则的人，自然看重程序。我们这些在下面抓落实的，有时候，更看重结果。毕竟，”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规则最终也是为了保障结果，不是吗？”

一个调规则和渠，一个调结果和效率。话语间，已是短兵相接。

周顾之的嘴角向下弯了一瞬，随即恢复平直：“结果固然重要，但若人人都寻求特事特办，规则便成空文，秩序也就无从谈起。陆书记想必比我更清楚，稳定的预期，比一时一事的解决，更能让民众安心。”

“特事特办的前提，是事本值得办。”陆沉舟放下茶杯，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了些许，“如果规则不能保障最基本的公平，那规则的合理，是不是也该打个问号？周主任研究的应该不只是规则的文本，更是规则如何真正服务于人吧？”

火药味渐渐了。

旁边还没走的几位参会者，似乎察觉到了这边气氛不对，纷纷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悄然离场。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空调发的轻微嗡鸣。

良久，周顾之先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声音重新变得平淡：“陆书记说得对。规则当服务于人。不过，”他转回，目光重新落在陆沉舟脸上，镜片后的睛不见底，“有些人，有些事，或许并不需要额外的服务，过多的关注，反而可能是一负担，甚至……危险。陆书记觉得呢？”

这话就说得更重了，几乎是明示：于幸运是个麻烦，你离她远，你的“关心”可能会害了她。

陆沉舟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他直视着周顾之，一字一句地说：“是否负担，是否危险，不该由你我来定义，周主任。她有她的生活和选择。我们能的，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同时——”他加重了语气，“确保她不会因为任何非自的原因，受到伤害或是不公。这是底线。”

他站起，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和茶杯：“会还要继续，我先走一步。周主任，回见。”

说完，他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会议室。

周顾之独自坐在原，许久未动。窗外光明亮，将他半边笼罩在光里，另外半边却陷在影中。

他缓缓摘下镜，用绒布细细拭。镜片上倒映着会议桌光的漆面，和他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于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