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幸运差呛到。他怎么又提这个！还是在吃饭的时候！“咳……我、我瞎说的，野史上胡写的。”

被他这样专注地看着，于幸运那“好为人师”的劲儿又上来了，也忘了害怕，睛微微发亮：“汉朝啊，先说汉武帝。小时候金屋藏娶了表陈阿，当了皇后，后来被废冷。接着幸卫夫，从歌女到皇后，最后也下场凄凉…啧啧。晚年又钩弋夫人，生了个儿就被去母留，太狠了。不过野史说钩弋夫人手一直握拳，只有武帝能掰开，里面是个玉钩，所以叫钩弋夫人，也不知真的假的……”

于幸运拿起筷，夹了块排骨。酸甜适中，外酥里，比她妈的还好吃。“好吃！”她由衷地赞叹。

“你好像对明朝这些……闱秘闻，特别熟？”周顾之抬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究。

“就……上学不看正经的，就看这些七八糟的。”于幸运有不好意思，“明朝的看完了，就看汉朝的，唐朝的，宋朝的……反正哪个朝代皇帝妃多，八卦就多。”

“哦？汉朝唐朝也有？”周顾之似乎来了兴趣，放下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说看。”

她小嘴叭叭的，从汉朝讲到唐朝：“ 唐朝就更多了！武则天就不说了，她女儿太平公主权势滔天，面首无数。还有那个才女上官婉儿，跟武三思、崔湜这些权臣也纠缠不清……关系着呢。还有唐玄宗和杨贵妃，白居易的《长恨歌》写得多，可野史里说杨贵

“过来，拿盘。”周顾之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哈佛访问学者……于幸运默默消化着这个信息，心想果然人和人差距太大了。不过，哈佛访问学者亲手给她饭……这画面更诡异了。

这觉怎么说呢？就好像你正战战兢兢听着朝廷八百里加急汇报，一抬，发现龙椅上那位万岁爷正亲手给你剥蒜！ 就那“这合适吗？这不应该啊！但我好像有……要完？”的惊悚，混杂着一丁儿“妈呀这事儿居然能到我？”的、见不得光的暗，搅和在一起，让她心慌意，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不住小声问。

“上次聊到嘉靖炼丹。”周顾之忽然开，打破了沉默，“你说他用女经血？”

周顾之“嗯”了一声，嘴角弯了一下，给她盛了碗汤。“多喝，补补。”

两人安静地吃饭。周顾之吃饭依然很慢，很安静。于幸运也学着他的样，细嚼慢咽。偶尔筷碰到一起，她会像受惊的兔一样缩回去，他却只是淡淡瞥她一，继续夹菜。

补补？补什么？于幸运的脸又有，埋喝汤。汤很鲜，鱼煎过，豆腐，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绷的神经，在和这安静温的氛围里，不知不觉放松了些。

“哈佛？”于幸运有惊讶，虽然知他肯定学历很，但哈佛访问学者……听起来还是很唬人。

“嗯。”周顾之也没抬，用锅铲轻轻翻动锅里的排骨，“在哈佛访问学者的时候，住校外公寓，自己摸索的。那边的中餐馆……”他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味，“改良得厉害。想吃顺的，只能自己动手。”

“嗯，待了一年。”周顾之淡淡地说，“波士顿的冬天很长，适合在厨房消磨时间。”

“端去。”周顾之把盛好菜的盘递给她。

于幸运小心翼翼地端着，放到餐桌上。白的骨瓷盘摆放得一丝不苟。她又跑了一趟，把汤和碗筷也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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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史未必全假。”周顾之慢条斯理地剔着鱼刺，“嘉靖晚年确实沉迷方术，寻求长生。《万历野获编》里记载，他命女们清晨采集甘，也就是，混合丹药。不过经血一说，更多是民间以讹传讹，和红铅混淆了。”

周顾之解下围裙，洗了手，在她对面坐下。“吃吧。”

于幸运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知得这么清楚？还看过《万历野获编》？那不是更冷门的笔记吗？

她忽然想起陆沉舟。他也留过学，也说过英国菜难吃，也自己饭。可陆沉舟给人的觉，是踏实，是温，像邻居家靠谱的大哥。而周顾之……哪怕系着围裙，也总让于幸运发麻。

于幸运赶放下杯，小跑过去。厨房里香气四溢，糖醋排骨泽红亮，清炒时蔬翠绿滴，还有一个白的鱼豆腐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简单的三菜一汤，但摆盘致，香味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