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立刻走，离开这个疯，离开这栋鬼房，回家，蒙睡一觉，把今晚所有荒唐事都忘掉。

“你开！”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有劈。

商渡也往后退了半步，背靠在对面的墙上。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在昏暗的客厅里对峙。

于幸运也愣住了，打人的手僵在半空，掌心火辣辣地疼。她……她真打他了？她又打他了！

“发什么脾气？”他声音低哑，带着玩味。

又是一阵沉默。

商渡慢慢转回，看着她。他没生气，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是用尖了挨打的那边脸颊内侧，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走到那个灰沙发旁，在旁边一个矮柜前蹲下，打开柜门，从里面拎一个小巧的银医药箱。然后，他直接在地板上坐了下来，背靠着沙发底座，长随意曲起。

她甩甩，想把那荒谬的想法甩去。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垂在侧的手上。他手背红了一片，还起了几个泡，明显是刚才被汤泼到的。

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抬手，狠狠推在他！

她越说越气，越说越觉得丢人：“我像个傻一样！被你酒！被你……被你搂着！被所有人看见！程连长也看见了！他肯定觉得我是个……是个……”她说不下去，圈瞬间红了，不是想哭，是气的，是憋屈的，“自从碰上你，我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先是那块破玉！莫名其妙就长我上了！然后是你！周顾之！陆沉舟！靳维止！一个接一个！全是怪事！全是麻烦！我就是一个普通小科员！我就想上个班拿工资，过我的小日！我招谁惹谁了？！”

于幸运猛地偏躲开，他的过她的脸颊。一邪火直冲，她想也没想，抬起还能自由活动的那只手——

商渡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半步，有意外地挑眉，但没生气，反而勾了勾嘴角，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有邪。

他没说话，她也懒得问。问什么？问你要带我去哪儿？问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她累，不只是，是心累。这一晚上，从她妈吵架到商渡从天而降，再到偶遇靳维止和程连长，最后是那场荒唐的混战……太太累了。

心

接着，他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商渡走到她面前，停住。他上那件衬衫还着，贴着膛，隐隐能看见底下肌的廓和纹。发也半，脸上被汤泼过的地方有红，嘴角似乎也破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于幸运听见自己的声音：“你……不理一下吗？脸上….”

手腕被一把攥住。

她语无次，但脑里思路异常清晰，所有画面串联起来：“你故意带我去吃饭！故意去那家店！故意偶遇靳维止！你早就知他在那儿！你跟我说他生过……你、你是不是在汤里动手脚了？！你就等着他们发现，等着那个靳昭冲过来！你搞这么大一，就是为了……为了……”她找不到词来形容他这变态的行为，“为了恶心他？！为了看戏？！还是为了恶心我？”

他打开医药箱，动作有些笨拙地用一只手在里面翻找，拿伤膏和纱布。然后试图用牙齿咬开伤膏的盖，试了两下，没成功。他啧了一声，把药膏丢在上，又去翻找，大概想找剪刀之类的东西。

于幸运看着，心里那说不清的情绪翻涌得更厉害。她终于松开了门把手，朝着客厅里，朝着他坐的那个方向，挪了一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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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渡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低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转，朝着客厅走去。

像个……找不到家，还把自己伤了的……大型浪犬。

于幸运坐在副驾，脑还懵着。商渡着一汤渍和血污把她车里，自己绕到驾驶座，车就窜了去。

商渡也没动，就那样靠着墙，静静地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的红痕，嘴角的破，透贴在上的衬衫，还有肩那片不知是谁的已经发暗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

于幸运慢吞吞地挪下来，夜风得她打了个寒颤。商渡已经走到门前，指纹锁“嘀”一声轻响，厚重的黑大门向里推开。

是真的松开了，搂着她腰的手臂，攥着她手腕的手，同时松开。

车开了得一个多小时，窗外从路灯变成黑黢黢的树影，最后连树影都没了。

于幸运低着，慢慢撕开了独立包装的纱布。然后，她拿起那被

商渡反手关上门，他没开更多的灯，就着那昏暗的光线，转，朝她走了过来。

车最终拐一片别墅区，黑铁门自动打开，车两旁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木，远隐约能看见其他别墅的廓。

他总算找到了一个小剪刀，剪开了伤膏的封，然后开始笨拙地往自己手背上涂药膏。动作很生疏，药膏涂得歪歪扭扭，还有些蹭到了旁边完好的肤上。

商渡动作顿住，抬看她。

有说不的……落寞。

商渡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专注地跟自己的手较劲。涂完药膏，他又去撕纱布，单手作很不方便，撕了半天没撕开。

“放手！”她尖叫，拼命挣扎。

那笑声有瘆人。

他俯，凑近，气息带着刚才那场混未散的躁动和血腥气。

“我发脾气？！”于幸运气得浑发抖，指着他，手指都在颤，“商渡！你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

于幸运站在门，手还搭在门把上。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小半个侧影，低着，和那截被红的手背。大的别墅很空旷，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跟那伤较劲。

可脚像生了，门把手她拧不下去。

可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动。

这念更荒谬了！于幸运你在想什么！他活该！他自找的！他刚才还想……

于幸运被自己脑里突然冒来的这个词吓了一。落寞？商渡？这个无法无天，以搅一切为乐的疯？

她手指蜷了蜷，去摸后的门把手。

他要亲她。

里面没开主灯，只有几盏嵌式的氛围灯幽幽亮着，勾勒挑近六七米的客厅廓。地面是冷灰的微泥。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院景观，远还有声。家很少，一张大的灰沙发，一张线条利落的黑大理石茶几，除此之外空空。空气里有级香薰的味。

商渡把车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房是现代的极简风格，大片玻璃，线条冷。他下车，绕过来替她开门。

商渡偏着，保持着被她扇了一掌的姿势。客厅里那昏暗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能清楚地看见迅速浮现的红指印。

清脆响亮的耳光！

商渡任由她打，搂着她的手臂纹丝不动，甚至低下，想用吻堵住她的叫骂。

“我让你放手！听见没有！商渡你个王八！疯！变态！”她不择言地骂，另一只手胡地拍打他，踢他。

商渡就静静地听着，脸上那玩味的笑慢慢淡了，但神还是的，看不情绪。等她吼完，他才慢悠悠开，语气甚至有无辜：“我说了，是请你吃饭。菜不好吃么？”

“啪！”

就在他又准备用牙咬时，于幸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蹲了下来，离他很近。她目光落在他那只涂得七八糟的手上，然后，伸手，拿过了他手里那片没撕开的纱布。

她着气，剧烈起伏，瞪着商渡。

这地方好看，但也冷，没人气儿。

“你——！”于幸运简直要气炸了，这人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她不想再跟他废话，转就去拧门把手。

于幸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于幸运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疯了，她应该立刻开门，也不回地走掉。可她的脚像有自己的想法，定在原地。脑里糟糟的，一会儿是他嚣张恶劣的笑，一会儿是他被泼汤时下意识护住她的手臂，一会儿是他刚才说“你可以走”时平静的神，一会儿又是他此刻坐在地上，跟一伤膏较劲的背影。

于幸运心脏还在狂，掌心发麻，看着他靠在墙上，着一狼狈和脸上的掌印，说“你可以走”。

于幸运猝不及防，失去支撑，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重新撞在门板上。

商渡把她往回一带，于幸运脚下一，差摔倒，又被他揽住腰固定住。

商渡翻找的动作停了停，没回：“死不了。”

于幸运脑里那绷了一晚上的弦，断了。

他看着她，扯了扯嘴角，语气平静：“行。你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