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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来风(2/2)

她临行前又叮嘱了一句:“这几日,留意风。”

那年轻人还倒在地上,雨顺着衣角一路淌下来,在砖地上洇一大片。他浑,四肢却仍时不时绷一下,间压着急,像有团火堵在,怎么也冲不去。

她转从药箱底层一包灰白药粉递给雪初:“这是驱瘴的。小雪,你去一趟,把这个沿着篱笆洒一圈。”

回屋后,雪初将药箱挪到抬手可及的地方,又重新查了一遍门闩、窗钩、火盆和灯油。火盆里的炭还温着,烟气淡淡浮在屋里,没有散尽。她在案前坐下,将那几株叶缘细裂的草摊开,指腹沿着裂轻轻抚过。

陆姑娘并未让他下山,只叮嘱雪初看着,自己提了药篓又往后山去。

说到这里,她目光沉了沉:“可山下不同。”

待这一圈走完,院中仿佛被划了一无形的界线。

这样的叶形,雪初不是一回见。前些日她们在后山背坡下,便见过一株。只是前这几株明显不是同一来的,叶背还带着未的痕,在光下泛一暗,不似那样清亮。

那夜闯来的年轻人已能自行饮,势虽被压下,人却仍昏昏沉沉,喝了两,便又睡去。

她很快便收回目光。这一回,她得独自守住这里。

陆姑娘离开时,天尚早。雾还未全散,林间光线而薄,远远近近都裹着一层灰白。

雪初在榻前坐下,替那年轻人将毡角往里掖了掖。那一下意仍从毡下透来,贴着手背,久久不散。

“这几日,山下还会有人事。”陆姑娘接着,“不止一个,也不止一症状。若不去追源,只靠救人,来不及。”

陆姑娘抬看她:“我得下山一趟。”

她说完便重新坐回火盆旁,将药材一味味添,火势始终被压着,不不低。屋内烟气渐稳,夜被隔在门外,只剩雨声远远地落着。

雪初一一记下,又将那两包药的位置看了一遍,方才。

“今夜先守住这里。”陆姑娘,“天亮之前,不能再让人山。”

待她转回来,陆姑娘已在俯察看那人。她低看过那人颈侧与臂上的斑痕,又抬手了他的指尖,随即银针,却没有急着落下,只拿针尾在几位上轻轻一。那人起伏稍缓,搐渐止,额上的汗却得更厉害,沿鬓角一滴滴往下。

“门窗照旧封。”她,“雨夜若再来人,先稳住,再等我回来。”

陆姑娘门时,衣角沾着泥,神却与平日无异。她将药篓放到案上,把采回的草叶一一取,整齐铺开。

雪初心中微微一沉,伸指拨开其中一叶,叶缘的裂糙,刮得肤发。

接连两日雨连绵,山中始终笼着一层意。第三日清晨,雨势才真正缓下来。

她随即在火盆前蹲下,抓起几味先前分拣好的药材,一味一味投去。火势被她压得很低,烟却慢慢浮起来,辛烈又涩,带一苦,沿着地面缓缓游走,从床脚、桌边、门后一漫过去,竟不往上飘。

雪初也垂看着那块斑痕,只觉那颜在灯下刺目得很。

陆姑娘将手覆上他的额角,眉仍锁:“这不是偶然。”

榻边传来一声轻咳,那名年轻人翻了个,毡动了一下,很快又安静下去。雪初回望了一,走过去将门掩好,这才重新站定。

雪初站在风,衣衫早被夜风透,竟也觉不冷。

又一声闷雷自天边过。

“不是那一片坡。”陆姑娘,“沿着线走,低都有,雨后才起的。”

陆姑娘看了她一,并未反驳。

先是夜里渐渐稀疏,到天亮时,已只剩枝叶间偶尔滴下的声。山中气未散,雾从低浮起,在林间缓缓游走。

雪初应了下来,目送她离去。

屋外风声未歇,风铃一阵阵响起,雨顺着屋檐不断落下。陆姑娘抬听了片刻,目光从窗移到门角,又落回火盆。

她抬望向窗外,雾气正从山谷里慢慢退去,更远的林线。原先隔着雾看不真切的山路,此刻也隐约显了形,蜿蜒曲折,一直往山外去。那路离她并不远,近得只隔着几重坡,几层雾,一场雨。

她的目光移向被夜雨敲打的窗:“都赶在雨后。”

雪初接过药粉,提起风灯,转开门闩。门才推开,风雨便卷着气扑了满脸。她一手护灯,一手拢住袖,快步沿着院四围的篱笆脚缓缓走过去,将药粉一洒下。药粉落地即散,雨一便化开。灯影所及之,原本蠢动的虫蚁纷纷退避,连草叶间的声响也随之稀落下来。

“把他挪开风。”陆姑娘。

陆姑娘将门关上,落了门闩,又将风灯挂到梁下。灯影贴着墙晃了一下,很快稳住,屋内廓重新清晰起来。

雪初应了一声,快步上前。她避开那人臂弯里那块赤红斑痕,一手托住肩背,一手垫腰侧,将人从门边拖离。那人上的度透过透的衣衫直往外扑,灼得人掌心发胀。她将人挪到榻前的,又从角落取来一块旧毡,垫到他下,隔开砖地上的寒气。

她说着,又从药箱中取几味药,分作两包,摆在案上,指了指其中的一份:“这一包,若再遇发,用来压势。”

晚来风

她伸手掀开那人的袖,又将灯挪近了一些。赤红斑痕在灯下更显得扎,下血络鼓着,边沿隐隐发胀。她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山下那个,斑痕发暗,寒意骨。这个却得发,斑是红的,脉也走得。位置相同,起势却反。”

屋中一时无声。

雪初了:“我留在山上。”

“把东边那扇窗支开一线。”陆姑娘又。

“得先把势压住。”她说着便起去洗手。盐落酒里,酒泼在掌心,冲得满屋都是辛辣味。她反复搓洗过,才重新回到榻前。雪初将布巾递到她手边,灯也挪近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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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暂时无碍。”陆姑娘又,“风从过,也走得慢,一时还爬不上来。”

雪初走近了几步,见案上的草叶颜浅不一,形态却隐约相似,叶缘皆有细裂,裂参差,像被什么反复啃噬过。

午后日影偏斜时,院外方才传来脚步声。

雪初依言过去,将先前的窗闩轻轻抬起,只把东边那扇推开一指宽。雨仍被隔在外,只余沉沉的敲击贴着窗纸传来。

那让她心中微微一动,却说不缘由。

她的语气不重,却没有回旋的余地。雪初心中早已有所预料,只是仍旧微微收了几分。

雷声过岭,雨势也随即变得更密,打得山林一片碎响。

她又指向另一份:“这一包,若遇发冷,只熏屋,不落针。”

她回屋时,陆姑娘仍守在榻前。那年轻人的呼已稳了些,只余间偶尔带一两声低,度却仍未退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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