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黃太太想打圓場，卻被尹書妍的視線直接鎖住，黃太太，妳的玻酸打得太淺了，現在光線好，妳笑一下可以看見法令紋那兩條明顯的青血，廷德爾效應，代表填充已經位移到真淺層，接下來會整塊饅化，像發糕一樣。她說得極其專業，每一個術式名稱，每一個併發症，都準得像手術紀錄，沒有一句是猜測，全是院長級的診斷。貴婦們的臉一個比一個難看，她們最引以為傲的假面，被這個向來唯唯諾諾的長媳當眾一層層剖開，底下血淋淋的人工痕跡。張慧蘭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她盯著尹書妍，像第一次看見這個媳婦。

崔熙的臉最為鐵青，她沒料到尹書妍會反擊，而且是用她最擅長的醫話題反殺。她立刻換上一副受傷的表情，眶迅速泛紅，聲音帶著顫抖，尹姊姊，妳怎麼可以這樣說大家，大家都是好意關心妳，妳就算心情不好，也不能這樣詛咒別人的臉啊。她說著便低下頭，肩膀輕輕抖動，像一朵被風雨摧殘的小白，豐滿的隨著泣起伏，將所有人的同情重新拉回自己上。她又抬頭看向張慧蘭，夫人，我是不是說錯什麼了，我只是想幫姊姊。我這雙手只會幫病人換藥打針，不會說這些專業的話。她的淚與無辜是她最強的床技與武，過去靠這一招，她已經讓韓聿禮無數次站在她那一邊。

尹書妍看著她哭，黑波浪長髮垂在前，豐在西裝外下隨著呼輕輕起伏，她的神沒有一絲波動，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憐憫。她站起，緩緩走到崔熙後，伸手輕輕住她的肩，指尖冰涼。崔小，應該說是崔護理長，她俯，聲音不大，卻讓整桌人都聽得清楚，妳的打得不錯，玻酸的劑量控制得很好，珠飽滿，適合妳的臉型。只是。她指尖順著崔熙的下顎線到下，輕輕一壓，妳這個下的矽膠假體，是三年前的吧，當時用的是中號，現在已經頂到腔黏了，妳最近是不是常覺得下裡面有異，吃熱的東西會刺痛。崔熙的哭聲猛地頓住，體僵如石膏。

尹書妍的指尖稍稍用力，崔熙被迫張開嘴，下排牙齦內側，尹書妍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像解剖刀那樣直接劃開，張嘴給大家看看，黏已經被頂得發白潰瘍了，再不取，假體就要從嘴裡穿來，到時候妳這張甜的臉，就會多一個膿的。她說完便鬆手，崔熙立刻捂住嘴，淚真的湧了來，這次不是演技，是被當眾剖開假面的恐懼與劇痛。全場死寂，連侍者倒茶的動作都停在半空，只有玻璃屋外的信義區車聲隱約傳來，像遠處手術室的儀嗶嗶聲。

張慧蘭緩緩放下茶杯，瓷與大理石桌面碰撞，發一聲重響。她的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緊繃的膚讓她的憤怒無法透過皺紋顯現，只能從那雙冰冷的睛裡滲來。她看著尹書妍，尹書妍也回望著她，豐之上的鎖骨在領邊緣若隱若現，神如無影燈般銳利，不再閃躲。那個過去只會低頭掉淚、在貴婦茶會上被當成笑柄的無趣瓶，此刻正站在桌邊，用一雙院長的手，將整桌貴婦的假面當成組織切片，一片片切下檢視。張慧蘭終於意識到，這個長媳已經不是原來的尹書妍，她在那場產與燒之後，像被什麼更冷、更的靈魂附，變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