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霸之氣，不是喊來的，是浴血後自然淬的殺勢。三日前的祠堂一戰、侯府杖斃、火場立威，二十名私兵的血還未乾透，鳳凰親衛的絞殺陣已初雛形。此刻的沈驚凰，不再是那個懦弱可欺的嫡女，她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回來的指揮官，神裡有絕對冷靜的計算，也有積怨爆發的暴怒，兩者合，便是讓人不敢直視的女王威壓。

園門之外，傳來甲葉撞擊的鏗鏘聲。

一影踏牡丹園。

不是環佩叮噹，是鐵甲踏地的重音。一下，又一下，像戰鼓擂在青石板上，沉重、冷、整齊。原本喧鬧的樂聲不知何時已停了，琴師的手在弦上，卻不敢再撥。香依舊濃郁，可空氣卻在一瞬間變了味，多了一絲鐵鏽與黃沙的腥氣。

裴景淵接過話頭，語氣溫和卻字字帶刀。「嫵兒心善，不忍苛責。我卻不得不說。沈家嫡長女久居後宅，不知軍旅艱辛，不明大義。我裴景淵自十六歲從軍，北境黃沙裡滾過七年，大小三十餘戰，上三處刀傷皆為大雍而留。去年秋，蠻族犯雁門，我率三百輕騎夜襲狼牙谷，斬首二百餘級，繳獲軍旗三面，此功已錄於兵，陛下亦有封賞。男兒功名馬上取，豈是後宅女撕一紙婚書便能抹去的？她若安分守己，我念在兩家舊誼，尚可給她一條生路，若執意妄為，便是自絕於天下。」

兩人踏過玉渠，踏過徑，所過之處，賓客不自覺分開一條路。沈驚凰的靴底碾過落，發輕微的碎裂聲，她的目光沒有看任何一位貴婦，沒有看魏國公夫人，直接落在場中央那對男女上。

十七歲的少年同樣一黑勁裝甲，形悍，肩寬腰窄，腹肌線條在甲下若隱若現。蒼白俊，血眸幽冷，脖頸側面的暗紫毒紋被領遮住大半，的鳳紋血痂在衣襟間若隱若現。他沉默寡言，低頭垂眸，只看著沈驚凰的背影，像一條被牽住韁繩的幼狼，收斂了所有獠牙，卻讓所有武將本能地到危險。這是貼的忠犬，是宣告主權的活刃。

她沒有著女眷慣穿的襦裙華服，沒有點絳、描黛眉、簪珠釵。她穿的是鎮北侯府庫藏多年、無人敢動的舊鎧。那是先侯沈定山征戰三十年所穿的玄紅戰鎧，甲葉以隕鐵鍛打，薄而堅，通體玄黑，肩甲與甲處以赤紅硃砂繪展翅鳳凰，鳳首昂揚，烈焰纏。鎧甲顯然她的形重新收束過，腰束得極細，甲貼合飽滿的曲線，卻毫不暴，反而將挑修長的段襯得英氣人。玄紅大氅在後獵獵翻飛，墨髮束馬尾，以一銀簪貫穿，光潔額頭與凌厲鳳眸。雪膚紅，艷極染血更妖，鳳眸狹長如刀，目光掃過之處，牡丹的顏都似被壓得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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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循聲望去。

滿園寂靜，無人敢聲反駁。魏國公夫人滿意地點頭，正要開替這對璧人圓場——

沈驚凰來了。

沈驚嫵看到這鎧甲，臉瞬間白了。那是先侯的鎧甲，是嫡脈象徵，連她母親柳氏求了五年都未曾摸過，如今竟穿在沈驚凰上。她下意識抓緊裴景淵的手臂，指尖發白。

一番話，顛倒黑白，綠茶手段爐火純青。將沈驚凰塑造成潑悍、亂、不守禮教的瘋女，將裴景淵塑造成隱忍大度的受害者，再把沈驚嫵自己放在為家族憂心的善良庶妹位置。周圍不少貴婦立刻鄙夷與同情之，看向園門的神已帶上等著看好戲的刻薄。

裴景淵的瞳孔微微收縮，隨即強行壓下那一絲不適，恢復倨傲笑意。「沈大小倒是別心裁。賞宴不著華服，偏著

她赤手空拳，未帶兵刃，可後半步，沈夜如影隨形。

六品凝勁境的氣勢隨著話音微微外放，玉渠面泛起細微漣漪，離得近的幾名小只覺得呼一滯，下意識後退半步。武威壓是最直接的權勢宣告，在這個軍功即正義的王朝，戰功就是最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