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女將，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唯有在這個少年面前，她可以卸下那玄紅戰甲，柔軟的內裡。

她沒有回答，只是用盡力氣，抬頭吻上少年滿是淚痕的角。

那個吻很輕，卻帶著滾燙的溫度與劫後餘生的珍重。沈夜渾一顫，隨即更加小心地回吻她的額頭、她的鼻尖、她的角。兩人的氣息在狹小的榻上織，炭火的熱度與彼此的體溫一同攀升，讓原本冰冷的烽火台內，漸漸瀰漫開一種屬於活著的、溫的氣息。

丹藥的藥力在兩人緊密的相擁中緩緩化開。沈驚凰能覺到一清涼的氣自心散向四肢百骸，與少年傳來的陽剛熱度中和，將體內那橫衝直撞的殺勢與血毒一點點撫平。她的呼漸漸平穩，熱的紅自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後的蒼白，卻也多了一分生氣。

沈夜的情況卻不容樂觀。為主人毒血的反噬加上自毒的波動，讓他的體像是被放在炭火上炙烤，肌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卻依舊死死抱著懷中的人，不肯放鬆一分。

沈驚凰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她強撐著抬手，撫上少年滾燙的臉頰，語氣恢復了那個女王般的命令，卻又藏著無盡的心疼。

「沈夜，聽令。放鬆，把呼給我。」

她將手掌貼上少年的心，以自己剛剛恢復一絲的微弱勁氣，輕輕梳理著他體內紊亂的氣息。這不是什麼的功法，只是特勤指揮官在戰場上為傷員穩定生命體徵時最常的事，以平穩的節奏，引導對方的呼與心回到正軌。

「跟著我，一呼，一。對，很好。」

在她溫柔而堅定的引導下，少年的顫抖漸漸平息，呼也從急促變得綿長。兩人就這樣在虎與氈毯的包裹中相擁而眠，炭火的光將他們的影拉得很長，像是一體。

不知過了多久，沈驚凰再次睜開時，窗外的暴風雪已經停了，一縷微弱的天光自烽火台的瞭望透進來，落在兩人上。

她肩後的傷已經被敷上了以雪化開的冰蟬草，傳來陣陣清涼的麻癢，那是傷癒合的跡象。體內的勁氣雖然依舊虛弱，卻不再逆，熱也已徹底退去。

而沈夜，正以一種極度缺乏安全的姿態蜷縮在她懷裡，雙手緊緊環著她的腰，臉頰貼在她的心，呼平穩，卻依舊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呢喃著主人的名字。他的背後，那枚曾經發燙的烙印此刻已經恢復了暗沉的顏，不再灼人。

沈驚凰低頭，看著少年蒼白俊的睡顏，看著他角未乾的淚痕，心中湧起一難以言喻的動容與酸澀。

這個自幼被當作兵豢養、從未被當作人看待的少年，為了她，竟敢不顧爆體的風險，以毒血，以為爐。這份忠誠，已經超越了主從，超越了馴養，成為一種近乎本能的、願意為對方去死的守護。

她伸手，輕輕拂開少年額前被汗浸濕的碎髮，動作溫柔得不像那個在金帳中一刀梟首的女武神。

「傻狗。」她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卻又帶著無比的珍視，「以後，不准再這麼傻了。你的命，是我的，沒有我的允許，不准你拿去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