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再開，寒風更烈。

裴景淵的臉已無血，嘴顫抖，「沒有……我沒有……那帳冊是偽造……是沈驚嫵……是她誣陷……」

「永和三年秋，北境雁門外百里鋪一役，鳳凰營十九人斬蠻族斥候三十七級，奪回被劫糧車十二輛。戰報原件在此，鳳凰營校尉與雁門守將聯名血印。然兵歸檔戰報中，此功被改為驃騎營裴景淵所獲，首級數誇大為八十級，糧車數匿為私產。」內侍將兩份戰報並列舉起，一份紙面染血，指印清晰，一份字跡工整卻透著刻意的塗改痕跡。沈驚凰聲音冷冽，「以我鳳凰營將士之血，染你裴景淵的翎羽，你嗎？」

帳冊被夜梟司呈至御前，皇帝只掃一，面已沉如寒鐵。殿內文官皆倒一涼氣，戶尚書更是面慘白如紙，雙微顫。殺良冒功是軍中大忌，私吞軍餉更是抄家滅族之罪。

皇帝頷首，內侍接過卷軸，展開宣讀。那聲音在金殿內迴盪，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裴景淵脊樑上。

沈驚凰不理會，抬手，第二件證被鳳凰營親兵抬。那是一沉重的木箱，箱蓋掀開，裡面是整整齊齊的軍餉銀錠，每錠底皆鑄有戶官印與年份，箱底還壓著一本帳冊。

沈驚凰俯視她，鳳眸中無半分憐憫，只有審視獵的冷意，「沈驚嫵，你可認得此？」她抬手，親兵呈上一疊信紙，紙面字跡娟秀，卻透著算計。

「永和三年冬，朝廷撥北境軍餉白銀十二萬兩，經驃騎營轉運。此帳冊為裴景淵親筆，記錄實發僅七萬兩，餘下五萬兩分三次兌為金葉，藏於雍京永興坊私宅地窖。箱中銀錠便是自私宅起獲，一錠不少。為掩虧空，裴景淵於滄州假報蠻族劫掠，屠良戶三十七，以平民首級充蠻首，上報斬獲，騙取賞銀與撫卹。」沈驚凰翻開帳冊一頁，頁面上有裴景淵的私印與親筆押，她將帳冊舉向裴景淵，「滄州王家村，老弱婦孺三十七，最大者六十一，最小者三歲，你的刀，砍得下去？」

「跪下。」女官低喝，著她的肩將她跪在裴景淵側不遠處。

她抬眸，望向殿門，聲音提，「傳，沈驚嫵。」

沈驚嫵抬頭，看見沈驚凰，聲音帶著哭腔與刻意的嬌弱，「長姊……長姊救我……我……我都是被裴郎迫的……」

可在座皆是浸朝堂多年的狐狸，誰看不這拙劣的表演。幾位御史已經提筆疾書，面鄙夷。

第一宗，冒領軍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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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宗，通敵蠻族，謀逆伏殺。

她與數日前貴妃宴上判若兩人。那個曾喜著粉白華麗襦裙，珠釵環佩，嬌媚柔弱如白蓮的侯府庶女，此刻只著一素白囚衣，髮髻散亂，僅以一木簪固定。臉頰猶帶掌摑後的紅腫未消，嘴角裂，牙齒崩落一角，說話漏風。華服被撕爛後的痕跡還留在頸側，幾細細的血痂。她被兩名女官押著，步伐踉蹌，進大殿時先是瑟縮，隨即看見在上的沈驚凰與跪在地上的裴景淵，中閃過複雜的怨毒與恐懼。

沈驚嫵被帶。

沈驚嫵渾一顫，臉煞白，猛地轉頭看向裴景淵，尖聲叫，「是他！是裴景淵我偷的！他說若我不偷，便將我送與二皇為妾……長姊，我是被迫的……我只是一個後宅女，我什麼都不懂啊……」她的淚滾落，試圖重拾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杏淚望向御階，望向百官，尋求同情。

四宗，請陛下與百官共鑑。」

滿朝譁然。武將列中幾位曾與雁門守將共事的老將，面驟變，盯著那份血印戰報，拳頭握緊。

沈驚凰笑了，那笑容艷極卻冷極，「急什麼，證人已經在殿外候著。」

那是沈驚嫵與裴景淵往來的私信，信中詳細記錄如何將鳳凰營戰功謄改，如何分潤軍餉，以及……最後一封，字跡最為慌亂，是沈驚嫵親筆寫給裴景淵的密信，信中提到以侯府祠堂血祭為引，聯絡二皇，以蠻族內應之名，在沈驚凰班師途中伏殺，並附有二皇私印的半枚信。

第二宗，私吞軍餉，殺良冒功。

裴景淵聽見沈驚嫵的攀咬，徹底炸開，他猛地撲向

裴景淵額頭青起，嘶聲辯解，「這……這是誤會……是文書小吏謄抄之誤……」

「此信半枚，另一半在二皇府搜，已由夜梟司驗證無誤。」沈驚凰將那半枚殘缺的玉印舉起，玉質溫潤，卻在殿內燭火下顯得陰冷，「你二人為攀附奪嫡，竟引蠻族關，以我大雍將士之命為投名狀。沈驚嫵，你勾搭裴景淵，獻上我侯府軍防圖，置北境三十萬軍於死地，此事，你認是不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