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唐裝外已經被撕成碎片，整個人顯得更加蒼老佝僂。他走到我們邊，從懷裡掏一個泛黃的紙包，將裡面散發著刺鼻草藥味的灰粉末毫不客氣地撒在我的傷上，頓時引來我一陣倒涼氣的痙攣。

「陳伯……晨恩他……」詠晴滿臉焦急地看著老人。

「體的傷好治，這小的命算是保住了。」陳伯了一氣，用僅存的一隻冷冷注視著我，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與一絲極其隱蔽的釋然，「但他付的代價，才剛剛開始。」

陳伯指了指地上那些徹底化為焦炭的畫作殘骸，神情凝重地說：「他藉助了邪神的力量，靈魂與神經早已被紅之境度污染。雖然強行斬斷了降臨儀式，但那種維度的知侵蝕是不可逆的。小，從今以後，你中的世界，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我躺在詠晴懷裡，吃力地轉動珠，望向閣樓窗外的夜空。

大雨依然滂沱，暮角區遠處的樓大廈在夜中閃爍著微弱的霓虹燈光。然而，正如陳伯所言，原本熟悉的平凡都市景象，在我的視野裡卻呈現一種詭異的灰暗與失真。雨滴墜落的軌跡、陰影錯的邊界，全都失去了我以往為畫家所能捕捉到的細膩層次與生動彩，變得單調、冰冷且扁平。

我的藝術天賦，連同我對正常彩的度，隨著《無名之擁》的毀滅一同被生生剝離了。

然而，更讓我心底發寒的是，每當我眨的瞬間，在那片失去光彩的灰暗視野邊緣，依然會有一抹幽微、邃且永不熄滅的暗紅餘燼在隱隱動。那是紅裂隙在我靈魂處烙下的永恆疤痕，它將終生如影隨形，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我曾經犯下的瘋狂罪孽。

「我……再也畫不畫了……」我無力地閉上睛，聲音顫抖得像是秋風中的落葉，淚肆無忌憚地沖刷著臉上的血痕。

對於一個視畫如命的藝術家來說，失去彩知與創作靈，無疑是比死亡還要殘酷的懲罰。自卑與失去一切的空虛如般湧上心頭，讓我整個人陷了無底的悲慟。

「畫不來就不要畫了！」

詠晴突然低下頭，狠狠地抱緊了我，滾燙的淚不斷滴落在我的脖頸上。她的聲音雖然帶著濃重的哭腔，卻無比堅定地穿透了我的絕望：「林晨恩，你聽清楚，我愛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畫，更不是什麼名滿天下的大畫家！只要你活著……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地留在我邊，這比什麼都重要！」

聽著詠晴發自肺腑的哭訴，受著她劇烈起伏的熾熱心，我那顆被淵撕扯得殘破不堪的心臟，終於重新受到了一絲久違的安寧與救贖。我顫抖著伸雙手，反抱住她纖瘦的軀，任由淚浸濕彼此的衣襟。

陳伯站在一旁，默默看著相擁而泣的我們。他緩緩掏一支乾癟的捲菸點燃，青灰的煙霧在雨夜的冷風中繚繞散開。他那隻布滿血絲的獨中，閃過一抹複雜難明的情緒，像是在看著我們，又像是在遙望著數十年前那個同樣失去了一切、孤獨苟活至今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