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把视线放在地上。刚才试图我的那个人前三分之一散落在我的脚下，后面的——等会，还没整完呢，李丰田说，一把将手拽了过去。他好像瘦了一些，嘴角的肌更加凹陷了去，路灯的橙黄被空楼中横七竖八的泥支架分割成小片，小到我只能勉看清他的侧脸，过长的鬓角翘起，在依旧苍白的脸边乍着，脖胡上迸溅了不少血沫末之类的东西，我的胃开始醒过来。

“别吐我衣服里啊。”

他扯着嘴笑了一下，又是很熟悉很狰狞的表情动作，我逐渐想起来李丰田是非常能使唤人的：“来帮我抬来。”

“哪来的车...”

那辆旧金杯的后备箱有一甜腥的腐烂味，应该是扩容改装过的，后面相当宽敞，还放了一些带厂商商标的医疗械，旁边有一提被抠开包装的矿泉。

“哪来的，抢的。不活就赶上车。”

他一边对答如，一边拽床单把两份残肢厚厚地包住，接着捞起我的行李，扔到那两包犯上，对于我懒怠呆滞的磨洋工态度不置可否。

我回复了一些神，失魂落魄地攀在冰冷的副驾上，摇下玻璃撩开纱布看烂尾楼里留下的狼藉，殷红的分用不了一夜就会变，冻，几乎看不来，也没人愿意去那里查，现在远远望去，血迹和乌黑的泥砂混在一起，黑夜里犹如一地放完的空腔鞭炮。

-

那天晚上李丰田在火化间把断肢烧得滋滋作响，我睡在他平时值夜班那间屋的弹簧床上，恍惚间本没离开芳草地，只是不用我夜里醒着值班。

火化炉的链条动声隔着一堵墙传过来，人油，柴油，和发烧焦后散发的油腻味和白质恶臭，这味实在无孔不，躺在床上，屋里自然也是没什么好味儿，床边是李丰田刚刚封了煤后徐徐发的铁炉，我地翻了个，觉自己些微有没礼貌，但于各因素又实在没办法手。今天晚上是没法坐火车回去了，只能去火车站买明天的票，买上午还是下午的呢，买下午的票其实更好些吧，那样显得风尘仆仆的，还赶上晚饭，说不定还可以见到小外甥女，教她说小姨，小姨。

我迫自己不去回忆刚刚上手的和贴在光上的绒，忍着恶心和睡意，我了李丰田留在我手里的那件棉袄内胆。

他再来的时候一定不早了，我猜是凌晨两三，我将将从无梦的睡眠里惊醒，得满大汗，李丰田就坐在黑暗里，后腰靠着我埋棉袄的脑门，他就这么一坐在弹簧床上，像一座黑黢黢的假山，把就那么一窗外刮来的凉风也挡住了，不知过了多久，他依旧耸着背，烟的红滋滋作响，一簇全世界最小的篝火照亮狭长的睛。

“起来给你个玩的再睡。伸手指。”

他不知怎的发现我醒了，向后伸手拍拍，我闻到他手上残留的烟熏火燎味。

“嘛呀。”我很不乐意地把自己拽起来，又不敢不从命。但我很怕他突然激情犯罪一咬掉我的手指，思忖半晌，只好把左手大拇指舍去了。

戒指我营养不良的瘪虎，它被捂得太久太久，温都得我一激灵，睛逐渐适应黑暗，我才辨认那是一枚非常相当老气的镫戒指，并排缠着秃了的红线，内侧的沈奉金四个重撇捺已经模糊，比起确叫法，这类老人的戒指有个东北话聊天中的统称：“三个九，大银楼买的。”

旁边特别特别细小的是两个陌生人的名字，不仔细看简直会以为是划痕，姓氏名字上下叠着刻，依偎得难舍难分，横竖都细细密密地化在一起，像锅里化的黏糊糊的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