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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a价几何(3/4)

价几何

每月十五,是万翠楼开牌的日。

天才刚黑,楼外已经挤满了人。

朱红灯笼从三层楼檐下一盏盏亮起,将半条长街照得如同白昼。门前车接连不断,锦衣华服的公哥儿三五成群往里走,几个带着小厮的富商也早早占了位置。

至于不起万翠楼的寻常百姓,更是把门外围了个不通。

有人踮着脚往里瞧。

有人趴在窗外栏杆上。

还有几个年轻后生被伙计赶了三次,转又从另一边挤了回来。

今晚万翠楼有十位姑娘开牌。

有初次挂牌的,也有重新定牌的。

其中还有两个刚从风月楼挖来的红倌人。

消息早在几日前便传遍了半座万安城。

大堂里更是闹。

二楼雕栏杆上垂着新换的红绸,十几盏琉璃灯映得满楼金碧辉煌。琴师坐在屏风之后试弦,伙计端着酒穿梭其间,一楼正中的桌椅早被撤了大半,给今晚看开牌的人腾地方。

楼里楼外,人声鼎沸。

的账柜旁,今晚又临时摆了一张长案。

谢清蘅坐在案后。

左手边是账簿。

右手边是算盘。

旁边还站着两个专门收银票的伙计。

别人都抬等着看人。

她低着,在今晚的底价。

“三等牌二十两起。”

“二等六十两。”

她拨过两颗算盘珠。

“叫了价,不许反悔。”

旁边伙计笑:

“谁敢在咱们万翠楼赖账?”

阿蘅也不抬。

“总有喝多了以为自己银很多的。”

伙计:“……”

丝竹声忽然一停。

满堂渐渐安静下来。

沈俏娘已经站上二楼。

今夜她换了一石榴红长裙,金簪满鬓,手里的团扇轻轻一合。

“诸位。”

楼下立刻有人起哄。

“沈妈妈,别卖关了!”

“姑娘呢?”

“我可是从申时就开始等!”

沈俏娘笑骂:

“急什么?今日十位姑娘,一个都少不了你的。”

楼下一阵哄笑。

她抬了抬手。

“还是老规矩。”

“姑娘亮相之后,由诸位叫价。”

“价者,得今夜牌。”

“一旦叫,便不得反悔。当场银,三声无人再加——”

她手里的扇啪地一合。

“便算落牌。”

话音才落,楼下已经有人声:

“快些开始!”

沈俏娘也不再拖。

第一位姑娘很快从帘后走了来。

十七八岁的模样,穿一鹅黄纱裙,怀里抱着琵琶。

三等牌。

二十两起。

最后三十二两落牌。

第二位擅舞,一翠衣,四十两。

第三位模样更俏些,刚来便引来一阵喝彩,最后五十五两成。

阿蘅坐在下面,一笔一笔记。

三十二。

四十。

五十五。

账页翻过一张。

她连都没多抬一下。

直到沈俏娘在二楼笑:

“下一位——”

“玉桃。”

四周忽然闹起来。

不少人都知这个名字。

“风月楼来的那个?”

“就是她。”

“我以前见过,长得倒不错。”

“听说在风月楼只是三等牌。”

说话间,珠帘被人从里面轻轻挑起。

玉桃走了来。

今日她没有穿从前最喜的艳红。

一桃粉衣裙,领与袖缘都绣着细细的白,乌发半挽,簪也只有两支。

整个人看起来并不惊艳。

甚至比前面几个姑娘都素净。

可她刚站到栏杆前,楼下的声音却莫名轻了几分。

玉桃笑了。

两个浅浅的梨涡便了来。

不是从前那练过无数次的媚笑。

她像是真的有些张,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落在一个年轻公上。

那公大约不过二十,被她一看,先是一怔。

玉桃也怔了一下。

随即像被人抓住什么心思似的,飞快低下了。

那年轻公耳一下红了。

旁边友人推了他一把。

“看上你了。”

“胡说什么!”

嘴上这样说,他却忍不住又抬。

恰好玉桃也重新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一碰。

这一次,她先笑了。

下一刻,又轻轻避开。

年轻公整个人都坐直了。

二楼角落里,陆怀章端坐在屏风之后。

目光从玉桃脸上掠过,没有说话。

这三日,她总算把那从风月楼学来的艳态丢了大半。

玉桃的长从来不是艳。

是甜。

也不是对所有人都甜。

而是要让一个男人产生一错觉——

年轻公目光跟随着她,仿佛她刚才那个笑,只给了自己。

沈俏娘已经报了底价。

“六十两。”

楼下一时没人动。

那年轻公却几乎立刻开:

“六十五。”

旁边有人笑他:

“赵公,六十五两也好意思叫?”

“七十。”

另一边有人跟了一句。

赵公抬。

玉桃恰好又朝他看了一。

里似乎有一张。

也有一期待。

他心一。

“八十。”

“八十五。”

“九十。”

满堂渐渐安静了一些。

三等姑娘一晚上二三十两并不少见。

可一百两,已经足够万翠楼里不少真正有名气的姑娘。

赵公的朋友低声:

“赵兄, 看来今晚势在必得啊。”

赵公却像没听见。

玉桃站在二楼。

没有。

只看了他一。

那双弯弯的睛里,像是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赵公一咬牙。

“一百两。”

四下一静。

沈俏娘脸上的笑一下了。

阿蘅终于从账本里抬起。

一百两?

她看了玉桃一。

再看赵公。

又低下。

算盘珠噼啪一响。

嘴角也跟着悄悄往上抬了一。

没有人继续跟。

“一百两,第一声。”

“一百两,第二声。”

“一百两——”

沈俏娘笑:

“落牌。”

楼下响起一阵起哄声。

赵公的脸已经红透了。

玉桃却站在二楼,冲他轻轻福了一礼。

那笑仍旧甜得叫人心。

赵公愣愣看着她,仿佛那一百两突然得一也不贵了。

屏风之后,陆怀章终于收回视线。

可以。

接下来又上了三位姑娘。

四十八两。

六十两。

七十二两。

虽也闹,却再没有人超过玉桃的一百两。

渐渐地,楼下开始有人坐不住了。

“不是说风月楼来的有两个?”

“还有一个呢?”

“红绡怎么还没来?”

“莫不是不敢开牌?”

沈俏娘站在楼上,只摇着扇笑。

“急什么?”

“好的自然要留到最后。”

楼下一阵起哄。

又两位姑娘陆续亮相。

直到第九人的价落下,二楼帘后终于安静下来。

沈俏娘没有上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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